梅雨如注，敲打着户部衙门后堂的青瓦。
潮湿的水汽顺着窗棂缝隙渗入，将邹炳书房内的空气搅得黏稠而沉闷。范立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，却像算盘珠子落盘般清脆。他对面，邹炳半湿的官服贴在身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素帕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邹主事，”范立声音极轻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申时将至，御史台的文书若还未备齐，你我这顶乌纱帽，怕是要一起摘了。”
邹炳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眼神躲闪，强作镇定地挤出一丝笑：“范同僚说笑了，账目皆已核对无误，只待呈报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范立伸手拿起了那本《弘治三年户部江南漕运总账》。
油纸包裹已被撕去，露出泛黄脆硬的宣纸封面。这一卷账册，从锁在私柜，到钥匙复制，再到今日摊开在案头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范立翻开第一页，目光如刀，瞬间切入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之中。
朱砂红，刺眼。
第一页的核心数据——江南漕运的亏损项，被一层厚厚的朱砂涂抹覆盖。乍看之下，像是年久失修导致的墨迹晕染，又或是当年经办人笔误后的随意遮盖。但在范立眼中，那抹红色的深浅不均，边缘处有着细微的毛刺，绝非自然褪色所能解释。
这是人为的掩盖。
邹炳盯着那抹朱砂，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记得清楚，那是他亲手涂上去的。为了填补三年前的一笔亏空，他不得不抹去真实数字。此刻，那抹红色仿佛变成了一只眼睛，冷冷地盯着他的后背。
“这……”邹炳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这或许是当年老主事留下的批注，年深日久，朱砂氧化……”
“氧化？”范立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字字如钉，“朱砂氧化会变暗，但不会变薄。更不会留下这种……‘填缝’的痕迹。”
范立放下账册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。瓶中装着透明的液体，散发着淡淡的酸味。
“醋水。”范立淡淡道，“朱砂遇酸虽不溶解，但若底下压着其他墨迹，酸性溶液能渗透纸张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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