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，户部衙门后堂书房的窗棂被雨水敲打得沉闷作响。
范立站在紫檀柜前，指尖还残留着那把旧黄铜钥匙的冰凉触感。邹炳袖中藏父钥的秘密，像一根刺扎在心头，但他此刻无暇深究。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包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体上——《弘治三年户部江南漕运总账》。
赵四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块湿帕子，眼神看似恭敬，实则死死盯着范立的手。他是邹炳的心腹，更是这书房里的守门人。任何对封条的破坏，都会让他立刻察觉并出声制止。
“范大人，”赵四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谄媚与警惕，“这总账乃是大明钱粮命脉，邹主事特意嘱咐，需得在御史台巡查使面前当众启封，以显公正。若是私自拆看，恐有……”
“恐有何种后果？”范立打断他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道枯燥的公文。
赵四噎了一下，没敢接话，只是身子微微前倾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——那是他作为书吏却比寻常差役更警觉的本能。
范立知道，硬来不行。账册上的朱砂封条是邹炳亲手所盖，一旦破损，便是伪造官文之罪，即便他是现任主事，也难以自证清白。更重要的是，邹炳在等。他在等范立露出破绽，或者等那个所谓的“救场者”。
申时的钟声尚未敲响，但空气中的湿度已经让人窒息。
范立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，瓶盖拧开，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。这是他用皂角、明矾和少许醋调配的药水，专门用于软化陈年浆糊而不伤纸页。
“赵四兄，”范立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虚弱，“这梅雨天湿气重，我这老寒腿又犯了，头晕得厉害。”
赵四一愣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：“范大人？可是身体不适？”
“无妨，只需片刻。”范立说着，脚步虚浮地向书桌走去，手中的青瓷瓶顺势滑落，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滚到了邹炳脚边。
邹炳脸色骤变，本能地想要去捡，却被范立抢先一步蹲下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范立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扫过账册边缘的油纸。药水滴入细微的缝隙，迅速渗透进封条与纸张粘连处。动作快如闪电，却又轻如鸿毛。
“范大人！”赵四惊呼一声，想要上前阻拦，却发现范立已经直起身，面色苍白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，仿佛真的支撑不住。
范立扶着桌沿，缓缓坐下，呼吸急促：“赵四，劳你替我取些温水来。这总账……稍后再看也不迟。”
邹炳眯起眼睛，目光在范立苍白的脸和地上的药瓶之间游移。他是个老狐狸，自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但他不敢贸然发作。若在此时逼问，反而显得心虚。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