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新沪市顶层公寓的落地窗。
余默站在玄关处,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。他没有擦,只是死死盯着面前那张黑曜石茶几。
茶几上放着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终端,屏幕亮着,幽蓝的光映在裴烈那张冷峻的脸上。
裴烈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他手里拿着触控笔,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压抑,像是在给余默倒数死刑的执行时间。
「坐。」裴烈没有抬头,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余默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椅背冰凉,透过衬衫渗入脊背。他的心跳很快,但呼吸控制得很稳。这是他在黑市摸爬滚打三年练就的本能——恐惧可以藏在眼底,但不能漏出声音。
「刚才在电话里,你问我有几个备用号。」余默开口,声音沙哑,「裴哥,你知道‘幽灵7号’已经归零了。我的资产清空,信用点余额为零。我没有备用号,只有这条命。」
裴烈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审视一件出了瑕疵的商品。那种目光让余默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,就像被剥光了扔在手术台上。
「我知道你没钱。」裴烈放下触控笔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
随着他的动作,平板上的画面放大。
那是一串复杂的代码流,中间夹杂着一个鲜红的标识。
余默瞳孔微缩。
那是“幽灵7号”的核心算法片段。
第一章里,它还是余默手中消失的通缉令源头;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裴烈的终端里,成为了铁证如山的证据。
「系统扫描比预期提前了二十四小时。」裴烈淡淡地说道,「这意味着,所有的非法交易记录都在那一小时内发生了数据溢出。而你,余默,你是那个溢出的源头。」
「我只是经手人。」余默反驳道,语气依旧简短,「真正的漏洞,不在我这儿。」
「别跟我玩文字游戏。」裴烈猛地前倾身体,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,「谁给你的假ID?谁审核通过的?我要名字,要账号,要IP地址。现在。」
余默沉默了三秒。
他在计算。
如果交出真凶,他能活吗?
黑市的规矩是:上线永远比下线干净。裴烈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把他叫上来,说明裴烈手里已经有足够的筹码自保。自己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切割的肢体。
「我不知道是谁给的。」余默撒谎了,但他面不改色,「我只知道,这个ID是有人故意留给我用的。就像一个陷阱,等着我跳进去。」
裴烈冷笑一声。
「陷阱?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甩在余默面前,「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这份操作日志的签名,是你自己的生物密钥?」
余默拿起文件。
纸张粗糙,上面的红色印章刺眼。
那是小雅发给他的日志副本。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,最后一次登录“幽灵7号”后台的用户,正是余默本人。
该死。
小雅为了自保,把最关键的证据递给了他。这不是护身符,这是催命符。
「看来,你也知道这一点。」裴烈靠在椅背上,重新拿起触控笔,「所以,我不需要听你的辩解。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。」
「什么选择?」
「把你背后的人交出来。」裴烈的眼睛眯了起来,「或者,我现在就把这份文件发送给警方网络。虽然我是掮客,但我也是合法注册的公民。协助调查,我可以申请豁免权。」
余默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份文件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裴烈在 bluffing(虚张声势)。
裴烈自己也持有多个假ID,他是共犯。如果报警,裴烈也跑不掉。
但裴烈赌的是,余默不敢赌。
因为余默身后还有更麻烦的东西。
「如果我交不出来呢?」余默问。
「那你就去坐牢。」裴烈说得轻描淡写,「终身禁赛,加上刑事指控。对于你这种底层掮客来说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至少,你能活着出来,虽然余生只能在监狱里度过。」
余默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敲过无数行代码,倒卖过无数个人的身份数据。
现在,它们正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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