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掌心剧烈震动,像是一只濒死的蝉。
余默盯着屏幕,指尖冰凉。那行刺眼的红字不是弹窗,而是直接烧进视网膜的警告:
「账户‘幽灵7号’违规,强制清零。」
倒计时显示:23:42:15。
暴雨敲打着地下网吧生锈的铁皮屋顶,声音闷得像是在给这座城市送葬。包间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发霉地毯混合的气味,潮湿的水汽顺着墙角渗出来,滴落在余默的后颈上,凉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试图敲击键盘,手指悬在机械键帽上方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因为屏幕上跳出的那个半透明面板,正以一种冷酷而精确的姿态,向他展示着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高危数据残留。】
【规则一:所有非法ID将在午夜00:00进行全网哈希扫描。】
【规则二:违规者资产归零,身份冻结,并移交司法程序。】
【当前状态:高危。剩余时间:17分45秒。】
这不是普通的封号通知。这是死刑判决。
余默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浑浊的空气。他早就知道系统要更新,提前二十四小时他就该切断连接,但他没有。他在赌,赌黑市掮客的嗅觉能比算法快一步。
现在,赌输了。
“幽灵7号”不再是他的资产,它变成了一张悬在全网头顶的通缉令,而他,是持枪的人。
他必须在今晚十二点前,把这个罪名甩出去。
余默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那丝颤抖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。他打开通讯列表,手指滑过几个名字,最终停在了一个名为“小雅”的联系人上。
小雅是这家地下网吧的网管,也是唯一亲眼看见他操作终端的人。
「喂?默哥?」小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电流杂音,“外面……外面好像有警察在查IP,我是不是该关机?”
“别挂。”余默的声音简短,没有温度,“把你刚才复制的操作日志发给我。立刻。”
「操、操作日志?可是……可是那是违规记录,如果发了,我会不会被牵连?」小雅的语速很快,结巴得更厉害了,“默哥,我只是个看门的,我不想坐牢……”
“你不发,警察十分钟后就会撬开你的门。”余默冷冷地说道,“你发,我只拿走我的部分。剩下的,你自己留着当护身符,或者交给警察换减刑。选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这就是代价。明码标价,真实且残酷。要么出卖良知换取一线生机,要么一起毁灭。
「好……好的!我发!」
文件传输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。1%……5%……
余默盯着进度条,心跳随着那红色的数字跳动。就在这时,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鲜红的对话框。
不是小雅。
是裴烈。
那个穿着高定西装、眼神如扫描仪般审视一切的男人,他的私人频道亮起了红灯。
余默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知道裴烈是谁。他是余默的上线,黑市圈子里绝对的权威,也是第一个发现“幽灵7号”异常的人。如果裴烈想抓他,只需要动动手指,不需要等到午夜。
为什么裴烈现在才联系他?
「你在哪?」裴烈的文字简洁有力,没有标点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余默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文件传输到了80%,心里盘算着如何用小雅提供的日志作为筹码,去交换一个替罪羊的身份数据。他需要一个无辜者的ID,一个已经被标记为“已注销”的废弃账号,来承载“幽灵7号”的所有罪证。
但这需要钱。大量的信用点。
而他的账户,已经清零了。
「说话。」裴烈又发了一条。
余默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他抬起头,看向包间门口。那里有一面镜子,映照出他苍白的脸和身后昏暗的灯光。
他想起了老鬼说过的一句话:“在这个系统里,人不是人,是数据。数据可以被删除,也可以被替换。”
他要用一个人的数据,换自己的命。
「我在老地方。」余默回复道,「我有办法处理‘幽灵7号’,但需要资源。」
「资源?」裴烈的回复几乎瞬间到达,「你手里还有几个备用号?」
余默愣住了。
这句话不像是在问罪,也不像是在威胁。它更像是一个商人在评估库存,或者一个猎人在确认陷阱里还剩下多少猎物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余默看着屏幕上那行字,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衬衫。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误解了这场游戏的规则。
裴烈不是在等他交出真凶。
裴烈是在问他,还能吐出多少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