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。
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外，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
魏晚把小满放在客厅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。
孩子烧得厉害，呼吸急促，滚烫的小脸埋在沙发靠垫里，只露出一头汗湿的头发。
魏晚转身去厨房倒水。
她的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又像是怕自己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怜悯。
庞泽站在玄关处，浑身湿透。
那套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此刻狼狈不堪，领带歪斜，袖口沾着泥点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缴费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张纸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得半透明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他依然死死抓着，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魏晚端着温水走回来。
她看了一眼庞泽，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租客。
“放桌上。”
她把杯子放在茶几边缘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庞泽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魏晚的肩膀，落在小满身上。
那是他从未如此近距离、如此无力注视过的地方。
作为父亲，他缺席了太多时刻。
作为前夫，他失去了干涉的资格。
但现在，在这个暴雨将至的午后，他被迫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。
哪怕只是站在这里，看着别人照顾他的骨肉。
魏晚蹲下身，试了试小满的额头。
温度比刚才更高了。
她眉头微蹙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准备叫救护车。
一只手突然伸过来，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庞泽的手指冰凉，带着雨水的寒意。
魏晚抬头，撞进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。
那里面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别去医院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医院人多，交叉感染风险大。而且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喉结滚动。
“而且我不放心把她交给陌生人。”
魏晚冷笑一声。
反问句是她最习惯的盾牌。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？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精准地刺向两人之间最脆弱的神经。
庞泽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没有辩解。
辩解在事实面前苍白无力。
他只是缓缓松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退烧贴。
包装拆封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把退烧贴递到魏晚面前。
动作僵硬，却认真。
这是贯穿他们这段关系的第六张退烧贴。
第一章贴在额头上，是初见的慌乱；
第二章贴在冰箱里冷却，是冷漠的对峙；
第三章贴在魏晚眉心，是心软的瞬间；
第四章贴在庞泽额头，是他笨拙的示好；
第五章留在床头柜上，是无声的信物；
而现在，这张被扔进垃圾桶又被捡回的退烧贴，成了此刻唯一的连接。
魏晚接过退烧贴。
指尖触碰到庞泽的手指，那一瞬的电流让她下意识缩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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