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卧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,雨点砸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。
魏晚坐在床边的地毯上,背靠着床垫,手里攥着一支电子体温计。
她的眼睛有些酸涩,但不敢闭眼。
小满蜷缩在她怀里,呼吸沉重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灼人的热度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,像电流一样顺着指尖窜进魏晚的心脏,让她至今无法平静。
庞泽没有离开。
他就站在离床尾三十厘米的地方,那是他刻意保持的距离。
湿透的高定西装还穿在身上,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,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但他似乎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盯着小满烧红的脸颊,眼神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愧疚,比窗外的雷雨更让人压抑。
“还在烧。”
魏晚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孩子脆弱的梦境。
她举起体温计,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三十八度五。
庞泽迈前了一步。
这一步跨过了那三十厘米的安全线,却并没有带来压迫感,反而是一种无声的妥协。
“物理降温没效果吗?”他问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魏晚摇了摇头,把体温计随手放在床头柜上。
那里,躺着那张从冰箱里取出来、已经彻底失去粘性、边缘微微卷曲的退烧贴。
它曾经贴在额头上,后来贴在冰箱里冷却,再后来,贴在魏晚自己的眉心试图转移焦虑。
现在,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个被遗弃的旧梦,沉默地见证着这场狼狈的深夜。
“糖水喝下去,出汗就好了。”魏晚说。
她伸手去拿毛巾,动作有些慌乱。
高烧的孩子最怕折腾,她必须小心又迅速。
然而,就在她拿起湿毛巾的一瞬间,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,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捏住了毛巾的一角。
是庞泽。
魏晚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潮湿的气息。
一个是雨水和烟草的味道,一个是淡淡的婴儿爽身粉味。
“我来。”庞泽说。
他没有看魏晚,目光落在孩子滚烫的额头。
魏晚想拒绝,想说“你出去”,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。
害怕这种久违的默契,害怕这种不需要言语就能接住彼此的动作。
这太危险了。
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,她原本打算切断所有联系,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。
可现在,她正任由前夫的手替她照顾女儿。
庞泽用毛巾轻轻擦拭着小满额头的汗珠。
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魏晚看着他的侧脸。
灯光昏暗,勾勒出他疲惫而坚毅的线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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