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温计的水银柱终于退到了38.5℃。
许砚舟的呼吸不再像拉风箱般粗重，而是变得绵长而深沉。
他并没有完全醒来，只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。
苏念维持着拥抱的姿势，手臂已经酸麻得失去了知觉。
但她不敢动。
怕惊扰了他此刻难得的安宁，也怕自己一旦松开，那股名为“失控”的洪流会再次决堤。
客厅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窗外残留的雨滴敲打玻璃的余音，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许砚舟的下巴还抵在她的肩窝，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颈侧最脆弱的皮肤上。
那里有一处细小的颤栗，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。
不是因为他的高热。
而是因为某种更隐秘、更危险的直觉。
苏念微微偏过头，视线落在他松开的领带结上。
那是一条深灰色的真丝领带，曾经是他严谨与克制的象征。
此刻，它凌乱地垂在胸前，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，昭示着主人防线崩塌的事实。
她的目光下移，落在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上。
他的左手紧紧扣着她的腰，指节泛白。
右手则无意识地抓着她的一缕头发，缠绕在指尖。
而在他们身侧的地毯上，那张《婚后零亲密接触协议书》的一角，正被许砚舟的大拇指无意识地碾磨着。
那是第五章时，为了止血撕下来的边角料。
现在，它沾上了汗水，边缘卷曲，变得柔软而潮湿。
原本锋利的折痕，已经被体温熨平。
它不再是冰冷的规则，而是一块抹布，一块用来擦拭狼狈的抹布。
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试图抽回手，却发现许砚舟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。
他眉头微蹙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。
“别走……”
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苏念僵住了。
理智告诉她，这是高烧产生的幻觉，或者是潜意识里的依赖。
但身体却诚实地回应了这份呼唤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他那双紧闭的眼睫。
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冷汗，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。
这张脸，平日里总是冷峻如霜，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此刻，却脆弱得像个孩子。
“许砚舟。”
苏念轻声唤他，试图用名字唤醒他的理智。
哪怕只是一瞬间。
许砚舟的眼皮颤动了一下，缓缓睁开。
那双眼睛依旧布满血丝，眼底是一片浑浊的迷离。
但他看清了她。
看清了她近在咫尺的脸，看清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困惑如潮水般涌上他的眉梢。
他撑起身子，动作有些迟缓，带着病后的虚弱。
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，最后定格在苏念身上。
以及他们之间这过于亲密的距离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在质问。
质问这个违背了所有原则的拥抱。
质问这个打破物理隔离条款的自己。
苏念没有回答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解释，想要说这是降温的必要手段，想要说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。
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。
是因为协议？
还是因为那个该死的、无法忽视的关切？
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。
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。
尖锐，急促，像是一把利剑，刺破了清晨的静谧。
是许砚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。
屏幕亮着，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备注：余曼。
苏念的大脑瞬间空白。
余曼是许砚舟的秘书，也是许家安插在他们婚姻中的眼线。
如果让她知道许砚舟此刻的状态，知道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……
后果不堪设想。
许砚舟的眼神逐渐聚焦，他看到了那部正在震动的手机。
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开始回归。
尽管身体依旧虚弱，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。
他伸手去拿手机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屏幕的那一刻，苏念做出了一个本能的动作。
她扑了上去。
不是为了抢手机。
而是为了阻止他接听。
在这个节骨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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