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温计的水银柱停在39.4℃。
这个数字像一根尖锐的冰针，刺破了苏念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。
窗外的暴雨还在肆虐，雷声滚滚而来，震得落地窗微微发颤。
屋内没有电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客厅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许砚舟躺在地毯上，呼吸沉重而滚烫。
他原本挺括的衬衫此刻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领带被扯松，歪斜地挂在颈间，像是一条濒临窒息的蛇。
苏念蹲在他身侧，指尖悬在半空，迟迟不敢落下。
理智在脑海中尖叫：这是违规的。
《婚后零亲密接触协议书》第四条明确规定：除医疗急救必要情况外，双方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，尤其是非必要的皮肤直接接触。
她守了整整三年。
为了维持这份体面，为了不让外人看到许家大少爷狼狈的一面，她甚至刻意回避他的健康报告，假装对他的一切漠不关心。
可现在，协议正在崩塌。
因为那张便签。
「忌口辛辣。」
四个字，轻飘飘地贴在他的心口，却重如千钧。
苏念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用冷静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“许砚舟。”
她低声唤他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急促且灼热的呼吸声，一下又一下，拍打在她耳膜上。
药效还没完全起效。
刚才喂下的退烧药，需要时间代谢。
在这段空白期里，他的高热只会越来越盛。
苏念看着他那双紧闭的眼眸，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，他会烧坏脑子吗？
还是说，只是单纯的痛苦？
她伸出手，试探性地贴上他的额头。
那一瞬间，烫手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许砚舟似乎感受到了凉意，本能地蹭了蹭她的掌心。
动作轻柔，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依赖。
苏念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这种反应，不该出现在一个处于昏迷中的男人身上。
更不该出现在一个对她保持物理隔离三年的丈夫身上。
寒意从脚底升起，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楚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玄关处，摸索着找到手电筒。
冷白的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了角落里堆积的杂物箱。
里面放着一些旧物，是许砚舟搬家时留下的，说是暂时存放。
苏念记得，那里有一瓶医用酒精棉片，还有几块干净的毛巾。
她快速翻找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包装。
取出棉片，撕开。
再用冷水浸湿毛巾，拧干到不滴水的程度。
回到地毯旁，她再次蹲下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犹豫。
用浸湿的毛巾，轻轻擦拭他的额角、脖颈、手腕内侧。
这些是血管丰富的地方，散热最快。
许砚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醒来。
相反，当毛巾离开皮肤的那一刻，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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