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，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秦默站在焚化炉控制室的中央。
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，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光线惨白得令人眩晕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。
杯壁滚烫。
透过双层乳胶手套，那股热度依然顽固地渗透进来。
36.8℃。
还在下降。
每过一秒，断指的生命体征就微弱一分。
一旦归零，它就不再是“废弃物”，而是“尸体”。
根据《废弃物处理守则》第12条：疑似生物尸体必须进入二级尸检流程。
那意味着解剖、化验、封存，以及长达数月的司法调查。
他不想去。
他想下班。
想回家。
想在这个该死的雨夜结束前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。
但许主管堵在门口。
电子板挡住了唯一的出口。
屏幕上的红光闪烁，那是紧急封锁程序的倒计时。
十秒。
九秒。
八秒。
“秦默。”
许主管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看秦默的脸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秦默的大拇指上。
那里，乳胶手套的裂痕处，正渗出一点点暗红色的液体。
不是血。
是组织液。
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黏稠物质。
顺着那道细微的缝隙，缓缓爬行。
像是一条红色的蛇。
正在向秦默的手腕蔓延。
秦默低头看了一眼。
没有惊慌。
只有计算。
体温：36.5℃。
剩余时间：约三分钟。
距离合规销毁窗口：还有两分钟。
如果现在交出保温杯，触发尸检，他会被留在这里至少三天。
三天后，老陈的孙子可能已经出院了。
而他，可能会因为“违规接触”被扔进焚化炉。
或者更糟。
被当成污染源隔离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许主管说。
语气里没有命令，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精确。
“我们需要确认污染范围。”
秦默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保温杯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威胁。
杯底传来一下轻微的震动。
咚。
像是心跳。
又像是敲击。
“《守则》第4条。”
秦默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干涩，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“严禁徒手接触任何带体温的生物组织。”
许主管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“所以，你戴着手套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但你现在的状态，处于灰色地带。”
“手套破损，皮肤暴露风险存在，但尚未发生实质性接触。”
“只要我不判定你‘已接触’，你就只是‘潜在违规者’。”
“而潜在违规者，需要接受全面筛查。”
许主管举起电子板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：【生物活性残留检测中...】
“秦默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意味着我要把你关在这里，直到热成像仪证明你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热源。”
“这需要多久？”
秦默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至少四小时。
那时候，断指的体温早就归零了。
尸检流程将自动启动。
他会陷入无尽的官僚泥沼。
“不。”
秦默说。
他抬起左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。
封皮磨损严重，边角卷起。
《废弃物处理守则》。
他用食指轻轻划过封面，然后翻到某一页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在空旷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第7条补充条款。”
秦默念道。
语调平淡，毫无起伏。
“对于无法通过常规冷却方式处置的高危生物样本，若其活性持续波动且存在扩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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