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肃杀广场上的积水倒映着乌云,每一滴落下的雨珠都带着腥气。
范无咎站在石碑前。
他的左臂依旧麻木,像是一条死去的蛇挂在身侧。
右手紧紧攥着那块生魂牌的碎片。
黑铁粗糙的边缘割破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痛觉被神魂抽离的空洞感掩盖了。
他盯着石碑末位那片空白。
刚才在葬龙渊边缘,他最后看到的画面——那扭曲的名字,此刻正隐隐浮现在现实之中。
墨迹未干。
不是刻上去的。
是渗出来的。
像是石碑本身在流血。
“看什么?”
魏长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温和,礼貌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他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。
黑袍上的云纹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手指轻轻转动着那枚玉扳指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清脆的撞击声,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做注脚。
“长老。”
范无咏低声回应。
只有两个字。
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魏长歌缓步走近。
靴底踩在积水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在范无咎面前停下。
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那是赵虎的味道。
也是恐惧的味道。
赵虎躲在人群后方,脸色苍白如纸。
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守不住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不敢看石碑,只敢盯着地面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魏长歌问。
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找那个本该是你的人?”
范无咎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石碑上逐渐清晰的轮廓。
笔画扭曲,如同挣扎的虫豸。
周围的弟子们开始骚动。
他们围成一个半圆,眼神中透着诡异的期待。
那是看戏的眼神。
看着一只断腿的狗,如何在这必死的局里翻盘。
或者,如何死得更难看。
老执事站在高台上,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。
机械地记录着:“午时三刻,替死仪式……异常。”
他的声音冷漠,像在念诵悼词。
魏长歌抬起手。
指尖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的灵力。
那团光芒并不温暖,反而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要抹去这个异象。
用强权,用规则,用一切手段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魏长歌轻声说道。
语气恭敬,内容残忍。
“名字错了,就要改回来。”
灵力化作一道红光,直扑石碑。
范无咑动了。
他没有躲。
而是向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,撞碎了脚下的底座碎片。
尖锐的石棱划破了他的脸颊。
鲜血涌出。
一滴,两滴。
鲜红的血珠,精准地落入那片空白处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风声停了。
雨滴悬在半空。
魏长歌伸出的手僵住了。
眼中的轻蔑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石碑上的墨迹剧烈翻滚。
原本模糊的轮廓,在接触到范无咎血液的瞬间,变得清晰无比。
每一个笔画都深入石髓。
仿佛在嘲笑这所谓的规则。
范无咎抬起头。
看向石碑。
又看向魏长歌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那里面的冷硬,比暴雨前的空气更沉重。
魏长歌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玉扳指停止了转动。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有人惊呼出声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那是魏长老的名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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