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雷声像铁锤砸在头皮上。
范无咎站在传送阵中央。
脚下是冰冷的黑石,刻满了繁复的血色符文。
这些符文正在呼吸。
每一次收缩,都伴随着一股腥甜的气息,钻进他的鼻腔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生魂牌。
这块黑铁牌,从第一章被强行刻名时的滚烫,到第三章塞进手心时的温热,再到第四章暴雨中的微红,此刻,它已经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。
冰冷刺骨。
顺着掌心的纹路,一点点渗入骨髓。
魏长歌站在阵外三步远的地方。
黑袍猎猎作响,云纹袖口下,那枚玉扳指反射着寒光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范无咎。”
魏长歌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礼貌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“葬龙渊不等人。”
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。
赵虎躲在人群最后面,脸色惨白,眼神里藏着庆幸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。
他保住了命。
用范无咎的命换了。
范无咎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生魂牌上。
牌面上,“范无咎”三个字清晰可见。
墨迹漆黑,像是干涸的血痂。
但就在刚才,在那行血书小字的指引下,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。
那是规则的死结。
也是唯一的生门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?”
魏长歌皱了皱眉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范无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清明。
那种空洞的凝视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静。
“规矩说,签署者自愿顶替。”
范无咎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沙哑,不带任何情绪。
就像两块粗糙的石块在摩擦。
“我签了字。”
“但我没说过,我要去。”
魏长歌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你以为,签个字就能反悔?”
“这是生魂契约。”
“名字一旦刻入肃杀碑,神魂便已绑定。”
“踏进阵法,便是生死两隔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要把范无咎钉死在这里。
老执事在一旁颤抖着记录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在等结果。
等这场戏落幕。
范无咎抬起头。
他的视线穿过魏长歌的肩膀,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肃杀碑。
碑身巍峨,遮蔽了半边天空。
在那里,赵虎的名字金光闪闪。
而在角落的阴影里,原本属于范无咎的位置,是一片空白。
不,不是空白。
是一片混沌。
因为契约尚未完全闭合。
只要名字还在牌子上,契约就存在。
但只要名字消失……
范无咎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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