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一头被囚禁的巨兽在低吼。
肃杀广场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，浑浊的水面映出众人扭曲的脸。
范无咎站在广场中央。
他的左臂空荡荡地垂在身侧，袖管随风晃动，发出猎猎声响。
那枚原本刻着他名字的“生魂牌”，此刻正静静躺在他右手的掌心。
牌面漆黑如墨，没有任何字迹。
但它很冷。
那种冷，不是雨水打湿的凉意，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就像一块万年玄冰，死死贴着他的掌纹。
魏长歌站在高台上，黑袍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扳指。
他的表情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遗憾。
“范无咎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已自愿退出内门，成为自由人。”
“按照门规，外门弟子不得干涉执法堂事务。”
“你站在这里，是想讨说法，还是想求饶？”
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赵虎躲在人群后方，脸色苍白，双手紧紧抓着衣角。
他知道范无咎没死心。
但他更知道，范无咎现在什么都不是。
一个没有身份的人，连狗都不如。
范无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冷漠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生魂牌。
黑铁牌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他将牌子高高举起。
动作很慢，却很稳。
“魏长老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沙哑。
“我有一事不明。”
魏长歌眉头微挑。
“哦？你说。”
范无咎指着身后的肃杀碑。
那里，赵虎的名字刚刚重新浮现，金光闪闪，威风凛凛。
而旁边，空空如也。
“《青云门律》第三条。”
范无咎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长老不得对同门下死手。”
“换名仪式，需双方自愿，且经长老团三方见证。”
“刚才，无人见证。”
“我也未签字画押。”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只有雨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啪嗒。
啪嗒。
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魏长歌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范无咎记得这么清楚。
更没想到，这个废人竟然敢当众质疑门规。
老执事站在旁边，手里的竹简微微颤抖。
他想开口解释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范无咎说的没错。
刚才的一切，确实漏洞百出。
如果传出去，魏长歌滥用职权，必遭宗门问责。
魏长歌眯起眼睛。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，像一把刀子，刮过范无咎的脸。
“范无咎。”
他缓缓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。
“你是在威胁本座？”
范无咎摇头。
“不敢。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，这规矩，是不是只约束下面的人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赵虎吓得后退了一步，差点摔倒。
那些原本期待风暴的弟子们，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
他们看到了机会。
一个撕碎虚伪秩序的机会。
魏长歌停在三步之外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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