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邹曼推着清洁车,停在家族会议室外的长廊尽头。
深蓝色的保洁制服有些宽大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她低着头,看着手里那块泛黄的抹布。
指尖用力攥紧。
布料浸透了水,冰凉刺骨。
但这温度,远不及她心底的冷。
走廊里很静。
只有远处传来的争吵声,隔着厚重的木门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那是任承泽的声音。
愤怒,焦躁,带着濒临崩溃的边缘感。
老陈站在转角处,背对着她。
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红酒。
他的背影佝偻了一些。
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陈叔。”
邹曼开口。
声音很轻,混在雨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
老陈没有回头。
只是微微侧了侧身。
让出了一条通往消防通道的路。
那条路,不在任何安保监控的盲区之外。
但在老陈的默许下,它是唯一的生门。
“走吧。”
老陈说。
语调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他在过去十年里,处理过无数次的家务琐事一样。
邹曼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说谢谢。
也不需要。
有些人之间的默契,不需要语言来确认。
她转身,走向阴影深处。
清洁车的轮子碾过地毯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与此同时。
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雪茄的烟雾涌了出来。
任承泽走了出来。
他脸色铁青,领带歪斜。
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算计和傲慢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个蓝色火漆封口的文件袋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火漆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像一只张开的嘴,嘲笑着主人的无能。
他踉跄了一下。
扶住墙壁才站稳。
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长廊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在找。
找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女人。
找那个在他最辉煌的时刻,给他致命一击的人。
“搜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身后的保镖立刻散开。
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邹曼躲在拐角的阴影里。
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看着这一切。
她的呼吸平稳。
心跳也没有加速。
这是一种掌控全局后的松弛。
也是复仇者特有的冷静。
她知道,任承泽现在的每一个动作,都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他以为自己在狩猎。
殊不知,他早已落入陷阱。
文件袋里的内容。
不仅仅是亏损数据。
还有林婉与竞争对手私下交易的录音备份。
以及,任承泽挪用公款填补窟窿的完整证据链。
这些。
才是真正能让他万劫不复的东西。
而现在。
这些东西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扩散。
任承泽走到走廊的另一端。
那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备用出口。
通常用于紧急疏散。
但他不会知道。
那扇门已经被老陈提前锁死。
从外面。
“谁在那儿?”
任承泽突然停住脚步。
他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是猫踩过落叶。
他猛地转头。
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那里只有一排高大的盆栽。
和一片漆黑的夜色。
没有人。
“出来!”
任承泽吼道。
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。
带着绝望中的疯狂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雨声。
依旧嘈杂。
依旧冰冷。
邹曼退后一步。
身体完全融入黑暗。
她看着任承泽的背影。
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。
如今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但她没有感到快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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