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过任氏大厦的顶层，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。
邹曼推着保洁车，停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。
她穿着廉价的灰色工装，头戴鸭舌帽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冷得像冰。
怀里贴着那封林婉给的离婚协议书。
纸张边缘硌着肋骨，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刚才在电梯口，林婉曾凑近她耳边，声音甜腻却带着刺：
“承泽今晚要在顶层办订婚宴。”
“他需要你在场。”
“证明你彻底退出了。”
“否则，二叔那边会有动作。”
邹曼没说话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林婉以为这是示弱。
其实，这是入场券。
任承泽要在全家族面前宣布与新欢订婚。
他要借此向外界展示，他已经摆脱了“被前妻吸血”的过去。
而邹曼，就是他最好的道具。
一个卑微的、沉默的、随时可以被踩在脚底的旧物。
只要她出现在那个饭局上，任承泽的“清白”就坐实了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。
邹曼推着的不是垃圾车。
而是一个特制的移动终端。
车轮里藏着高频信号发射器。
那是林婉给她的“礼物”。
也是林婉设下的陷阱。
耳机里传来林婉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声音：
“心率正常。步频稳定。”
“记住，你的任务不是签字。”
“是潜入数据中心。”
“任承泽把真账本的原始备份锁在私人保险柜里。”
“密码……你自己猜。”
“我帮你解开了门禁系统的外层防护。”
“但里面的防火墙，只有他的生物信息能过。”
“如果你失败了。”
“我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。”
“把你当成擅自闯入的保洁员，交给保安处理。”
邹曼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回答。
因为不需要。
她早就知道，林婉从未真正信任过她。
这场合作，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。
林婉想借邹曼的手，拿到任承泽挪用公款的铁证。
然后，名正言顺地取代邹曼的位置。
至于邹曼的死活？
林婉不在乎。
邹曼也不在乎。
她只在乎那笔被转移的遗产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东西。
也是任承泽背叛的罪证。
电梯门开了。
顶层到了。
邹曼低下头，混入送酒的服务生队伍中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味和雪茄味。
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、虚伪的喜庆气息。
大厅中央。
任承泽站在主位上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黑色西装。
袖扣是新换的，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林婉送的定情信物。
此刻，他正笑着对宾客举杯。
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轻松。
仿佛过去的十年婚姻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。
直到他看到了邹曼。
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他举起酒杯，隔着人群，遥遥指向邹曼。
声音不大，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。
“看看。”
他说。
“这就是我的前妻。”
“曾经以为靠着我，就能在这个圈子里横着走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。”
“只能来这儿，擦桌子。”
哄笑声响起。
像针一样扎进邹曼的耳朵。
但她没有抬头。
只是默默地推着车，走向角落里的服务台。
动作迟缓。
卑微。
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生活碾碎的女人。
任承泽满意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身边的林婉。
林婉挽着他的手臂，笑得温婉动人。
“别这么说。”
林婉柔声说。
“曼曼也不容易。”
“既然签了协议，就让她走吧。”
“以后，这里只有我们。”
任承泽摸了摸林婉的脸颊。
眼神温柔。
那一刻，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赢家。
邹曼低着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。
擦拭着服务台冰冷的玻璃表面。
指尖轻轻划过台面下方的缝隙。
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数据接口。
是她之前让老陈帮忙安装的。
只要连接成功，就能将手机里的病毒程序植入任家的内网。
病毒会暂时屏蔽数据中心的警报系统。
为她争取三分钟的时间。
三分钟。
足够她进入数据中心，打开保险柜，拷贝证据。
但在此之前。
她必须先拿到保险柜的密码。
林婉说过，密码和她的生日有关。
但这太简单了。
简单得像是个诱饵。
如果真的是林婉的生日，任承泽不会把它设为最高级别的安全密码。
除非……
这个密码，对任承泽来说，有着特殊的意义。
不仅仅是利益捆绑。
还有一种更深层的、扭曲的情感依赖。
邹曼想起了昨晚书房里的那杯水。
任承泽喝下去时，脸上那种解脱般的表情。
那不是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