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熏香浓得化不开。
那是北狄特有的“沉水香”,气味辛辣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。
苏柔坐在主位旁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强行折断又勉强立起的枯竹。
身上的嫁衣是正红色的织金缎,沉甸甸地压在身上,勒得她呼吸不畅。
袖口绣着的螭龙纹样,针脚细密,每一针都像是钉进肉里的钉子。
她的右手紧紧攥着裙摆。
掌心全是冷汗。
那枚羊脂白玉螭龙佩,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。
在经历了前夜的碎裂与重组后,这枚玉佩如今只剩下一半。
另一半被萧烈收走,而留在她身上的这一半,断口处粗糙不堪,硌得人生疼。
玉质不再温润,反而透着一股死寂的灰白。
就像她此刻的命运。
“公主殿下,”
萧烈坐在对面,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酒杯。
他的眼神幽深,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这是北狄的接风酒。”
他缓缓说道,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按我们北狄的规矩,贵客入营,第一杯酒必须由主人亲手喂下,以示诚意。”
他说着,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苏柔面前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苏柔的心跳上。
苏柔没有动。
她垂着眼眸,看着那只递到唇边的酒杯。
酒液呈琥珀色,清澈见底。
但在苏柔眼中,那却是一杯致命的毒药。
她知道,萧烈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知晓自己并非真正的“苏婉清”。
更试探她是否有胆量喝下这杯酒。
若她拒绝,便是失礼,便是轻视北狄,甚至可能被视为有异心。
若她喝了……
万一这酒里有毒呢?
或者,这酒里有什么别的机关?
苏柔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。
沉默寡言是她唯一的铠甲。
她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萧烈。
没有恐惧,没有退缩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萧烈嘴角的笑意加深了。
他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。
“怎么?”
他挑眉,语气中多了一丝戏谑。
“怕我害你?”
苏柔轻轻摇了摇头。
动作极轻,几乎看不出来。
然后,她张开嘴,含住了那只酒杯的边缘。
温热的酒液滑入口中。
苦涩,辛辣,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甜味。
那一瞬间,苏柔感觉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。
她强忍着不适,吞咽下去。
整个过程,不过短短三息。
但当酒液入喉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。
那不是毒药的灼烧感,而是一种冰冷的麻痹感。
像是冰水浇进了胃里。
苏柔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。
但她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姿态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直到最后一滴酒咽下,她才缓缓松开嘴唇。
酒杯空了。
萧烈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转为更深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
他轻声说道。
“公主殿下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说完,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就在这时,苏柔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。
那股寒意迅速扩散,像是无数根针在肚子里扎刺。
她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。
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是无法控制的。
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,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桌角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周围的侍从们察觉到了异样。
几个侍卫立刻围了上来,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。
“公主殿下,可是身体不适?”
有人低声问道。
苏柔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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