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如刀，刮过驿站的窗棂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苏柔坐在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即将被供奉的泥塑神像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鲜红似血的嫁衣，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。
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温度。
那是刚才在马上颠簸时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留下的痕迹。
萧烈站在窗前，背对着她。
他的身影高大而压抑，像一座沉默的山岳，挡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。
“公主殿下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边塞特有的粗粝感，“这玉佩，似乎比传闻中更沉重。”
苏柔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上。
灯花爆开一朵小小的火花，随即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半张桌子。
“殿下在怕什么？”萧烈转过身，一步步向她走来。
皮靴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苏柔的心跳上。
他在她对面坐下，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与冷冽松香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危险的味道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空气，令人窒息。
苏柔抬起眼，直视他的双眸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，只有审视和探究。
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又像是在看一个潜在的威胁。
“怕死。”苏柔轻声说。
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风声掩盖。
但她说得平静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萧烈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有趣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那枚羊脂白玉螭龙佩。
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但那道裂纹依旧狰狞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信物。
第一章，它是温热的、完整的，象征着嫡姐苏婉清的高贵与虚伪；
第二章，它沾了泪痕，记录了苏柔初离京城的绝望；
第三章，它裂了一道细纹，预示着她命运的转折；
第四章，它染了暗红血渍，那是她在逃亡中拼死护住的秘密；
第五章，它蒙上了边塞的风沙，变得粗糙而冰冷；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静静地躺在萧烈的手指间，等待着最终的结局。
“赵太师的手笔？”萧烈拇指摩挲着那道裂纹，语气玩味，“苏家好大的胆子，竟敢用这种手段通敌。”
苏柔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。
他果然发现了。
那块玉佩里藏着的，不仅仅是密信，更是苏家通敌的铁证。
如果这件东西落入皇帝手中，苏家满门抄斩，而她，作为替身，也难逃一死。
但如果落入萧烈手中……
“殿下是想用它来换命？”萧烈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还是想用它来要挟我？”
苏柔沉默。
她不能说话。
一旦开口，任何解释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。
她只能看着萧烈。
看着他将玉佩举到眼前，透过那道裂纹，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。
“这玉佩里的东西，价值连城。”萧烈淡淡说道，“足以买下一座城池，或者，一条人命。”
苏柔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，萧烈在试探她。
他在看她是否真的拥有那个筹码，以及，她是否有勇气使用它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注是她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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