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苏府的天光才勉强透进窗棂。
屋内弥漫着沉水香与脂粉混合的甜腻气味，浓得化不开，像一层黏糊糊的网，罩在苏柔的呼吸上。她端坐在妆台前，任由丫鬟们如提线木偶般摆弄她的发髻。金步摇沉重地压在头顶，随着动作微微晃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末梢上的倒计时。
“小姐，吉时将至。”贴身丫鬟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手里捧着的嫁衣霞帔轻得像云，落在苏柔肩头时，却压得她脊背僵硬。
苏柔没有说话，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铜镜中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。那张脸陌生又熟悉，眉眼间刻意模仿着苏婉清的温婉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，可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原。
腰间的羊脂白玉螭龙佩贴着肌肤，昨夜指尖触碰到的冰凉感似乎还残留着。此刻，它被体温焐热了些许，内侧那个刻痕深刻的“烈”字，正一下一下抵着她的肋骨。
那是谁留下的？
苏婉清真的无辜吗？
这些问题在脑海中盘旋，却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强行切断。
房门被推开，一阵冷风卷着尘土涌入，吹散了屋内的暖香。苏婉清走了进来，今日她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未施粉黛，却更显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清贵。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串紫檀佛珠，指节修长，神色淡然。
“妹妹，该上路了。”苏婉清走到苏柔身后，目光扫过镜中的红影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，“北境苦寒，姐姐这便为你祈福。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囊，轻轻系在苏柔腰间玉佩的丝带上。锦囊内装的是护身符，也是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苏柔感觉到锦囊的重量，心中冷笑。祈福？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。
“多谢姐姐。”苏柔轻声说道，声音低哑，听不出情绪。
苏婉清俯下身，凑近苏柔耳畔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，语气却冷得像冰：“记住，从今往后，世上再无苏柔。你是北境的公主，是苏家的功臣。若有一丝差错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只是伸手替苏柔理了理鬓角的碎发，指尖划过苏柔的脸颊，像是在抚摸一件即将远行的瓷器。
“姐姐放心。”苏柔抬起头，迎上苏婉清的目光，眼神清澈而顺从，“女儿定不负家族厚望。”
苏婉清满意地点点头，直起身来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疏离的笑意：“走吧，父亲和母亲还在厅堂等候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。走廊里，仆人们低头屏息，无人敢抬头多看一眼。红色的嫁衣在灰暗的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血痕。
大厅内，气氛肃穆。
苏父端坐在主位，面色凝重，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军报。王氏坐在一旁，眼眶微红，似乎在为女儿的牺牲而悲痛。见到苏柔走来，王氏立刻站起身，快步迎上前。
“我的儿啊！”王氏一把抓住苏柔的手，泪水瞬间涌出，“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，你要保重自己。”
苏柔任由母亲抓着，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。这温度虚假而短暂，转瞬即逝。她知道，王氏流的泪，有一半是为了苏家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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