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。
云顶公馆书房的冷气开得很足,却压不住薛宁指尖传来的细微战栗。
那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痛。
长期服用劣质药物带来的副作用,此刻正像无数根细针,在她骨髓里缓慢地搅动。
她站在书桌前,背对着温时屿,目光落在那瓶透明的液体上。
刚才那一通电话挂断后的死寂,比任何争吵都更令人窒息。
温时屿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以为薛宁被那个神秘人的电话震慑住了。
他以为只要拿出那个印着“特需部”编号的胶囊壳,就能再次将薛宁钉在“疯子”和“阴谋家”的耻辱柱上。
但他错了。
薛宁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从这瓶药变成透明液体开始,从温时屿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开始。
她没有声张,而是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,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现在,猎物已经慌了。
薛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腥甜,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,那是温时屿最熟悉的、属于“完美未婚妻”的表情。
“阿屿,”
她轻声唤道,声音软糯,听不出丝毫尖锐。
“你刚才接电话的样子,真让人心疼。”
温时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迅速调整好表情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试图恢复往日的从容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他的语气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。
“我只是在处理一些……工作上的琐事。”
他说着,伸手去拿桌上的那瓶药。
动作自然流畅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但薛宁看到了。
在他指尖触碰到玻璃瓶身的瞬间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。
薛宁没有阻止他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他将药瓶拿起,又放下。
然后,他转身走向旁边的红木抽屉。
那里锁着他所有的秘密。
也包括——这瓶药的真正成分。
薛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想销毁证据。
或者,他想确认那瓶药是否真的已经被他换过。
如果里面还是原来的药,他就知道薛宁在诈他。
如果里面是空的,或者换了东西,他就必须立刻采取行动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薛宁不知道真相。
赌薛宁不敢反抗。
温时屿拉开抽屉的动作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到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但他忽略了一点。
薛宁一直盯着他的手。
盯着他那双曾经为她系鞋带、为她整理衣领,如今却沾满算计的手。
就在温时屿低头查看抽屉内部的那几秒空白里。
薛宁动了。
她并没有冲向抽屉。
那样太显眼,也太愚蠢。
她只是假装被地毯绊了一下,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。
手中的茶杯晃了晃,滚烫的水溅出了一滴。
“哎呀。”
她轻呼一声,眉头微蹙,显得有些柔弱和无助。
温时屿闻声抬头。
这一眼,成了他最后的失误。
他的注意力被薛宁的“意外”吸引,视线离开了抽屉。
而薛宁借着弯腰捡拾碎片的机会,迅速伸出了手。
她的手指冰凉,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。
目标明确——抽屉边缘那个不起眼的标签。
那是药瓶原本贴着的说明书标签。
也是唯一能证明这瓶药原本成分的线索。
温时屿调换过药,但他可能忽略了标签。
或者,他认为只要药变了,标签就不重要了。
但他忘了,薛宁是个医生。
或者说,前世作为顶尖药剂师的记忆,让她对这种细节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。
薛宁的手指勾住了标签的一角。
轻轻一撕。
标签背面残留着半截胶痕,以及一个模糊的字迹。
那个字被撕毁了一半,只剩下右边的结构。
但在薛宁眼中,那个残缺的笔画清晰可辨。
是“换”。
不是“新”,不是“替”,而是“换”。
温时屿换药了。
而且,是在最近。
因为标签边缘没有陈旧的氧化痕迹,胶水依然保持着新鲜的光泽。
与此同时,薛宁的目光扫过抽屉锁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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