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察堂正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干燥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石砚很熟悉，像极了尸体腐烂前最后的干瘪。
他躺在冰冷的青石地上，意识像风中的残烛，忽明忽暗。
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，那是燃烧三年修为根基留下的空洞感。
没有灵力流动的感觉，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。
但他必须醒着。
日落还有两个时辰。
只要太阳落山，替身协议生效。
他的名字将从月榜除名，永久剥夺席位。
那是死局。
贺尘站在他头顶三步远的地方。
锦袍上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裂纹遍布的羊脂玉扳指，嘴角挂着施舍般的微笑。
“石砚，你太执着了。”
贺尘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“有些东西，碎了就是碎了。”
“就像这张月榜玉牒。”
他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一堆齑粉。
“第五章你以血重绘，第六章你强行投影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它已经碎了。”
“彻底粉碎。”
石砚没有说话。
他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他盯着贺尘的眼睛。
那里有恐惧。
虽然被傲慢掩盖，但瞳孔深处的那一丝颤抖出卖了他。
贺尘怕的不是石砚。
他怕的是真相。
赵无极坐在高台之上。
这位首席长老面色阴沉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混乱，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他知道图谱亮起时那个符号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创始人印章。
是只有真正的月榜第一才能触碰的禁忌。
而那个符号，出现在了贺尘的替身之上。
这意味着贺尘买的“半成品”，不仅复制了名字，还触发了底层的防御机制。
这个机制指向一个秘密。
一个足以颠覆学院权力的秘密。
“带走。”
赵无极再次开口，声音冷硬。
两名执事上前，粗暴地架起石砚。
石砚的身体很重，沉重得让他无法移动分毫。
但他并没有放弃。
他在昏迷的边缘，用最后一丝意志，锁定了大殿穹顶的灵力节点。
那是天枢学院最古老的阵法核心。
也是唯一能承载“月榜玉牒”残留印记的地方。
即使玉牒碎了，它的真名还在。
只要钟声敲响，日落降临。
封印解除的瞬间，残留的印记会最后一次爆发。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。
看到贺尘那张伪君子的画皮之下，藏着怎样的肮脏。
拖行声刺耳。
石砚的脸贴着地面，视线模糊。
他看到了柳如烟。
这位监察堂执事站在阴影里，脸色苍白。
她的手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发白。
她在害怕。
她私藏了修改数据的竹简记录。
那是她的护身符，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如果石砚翻盘，她就是同谋。
如果贺尘翻盘，她将被灭口。
她的目光游移不定，最终落在贺尘的背影上。
那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决绝。
她选择了沉默。
或者说，选择了等待。
等待结果。
石砚心中冷笑。
数据不会说谎。
但人心会。
执事将石砚扔进了侧门的囚室。
厚重的铁门关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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