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私人办公室位于云顶会所顶层,整面落地窗将海城的夜景切割成冷硬的几何图形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薰味,混合着未散去的红酒气息,沉闷得让人窒息。
林婉站在办公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外套的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褶皱,是她刚才进门时不小心蹭到的。
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。
九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合同规定的每晚十点离开时间,还有十五分钟。
“坐。”
沈砚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手里捏着一支钢笔,笔尖在文件上悬停,却没有落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婉脸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又陌生的藏品。
那种探究的眼神并未消失,反而因为此刻封闭的空间而变得更加浓重。
林婉没有动。
她保持着站立的姿势,脊背挺直,像是一株生长在冰原上的白桦。
“沈总,”她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根据《完美替身协议》第三条第二款,非特殊公务情况下,每晚十点为强制离场时间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今晚并无紧急公务需要处理,且白小姐的闹剧已在侧厅解决,不存在任何需要我留宿的理由。”
沈砚眉头微蹙。
他放下钢笔,金属笔帽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‘笃’声。
这声音在林婉耳中,像是倒计时开始的信号。
“林婉,你最近很听话。”
沈砚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一步步向她逼近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,却带着压迫感。
他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听话到让我觉得陌生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林婉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清澈而冷静。
“这是契约精神,沈总。”
她轻声说道,“您付钱购买的是我的顺从与陪伴,而不是我的自由意志。但我认为,遵守规则才是维持这段关系长久的基础。”
沈砚冷笑一声。
他突然伸手,抓住了林婉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。
“顺从?”
他重复着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林婉,你以为你在演戏吗?还是说,你真的以为那张纸能困住你?”
林婉没有挣扎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好的表演。
“沈总,请松开手。”
她说,“如果您希望我留下,我们可以重新协商条款。但在那之前,我必须提醒您,违约一次,违约金是五百万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,浇在了沈砚滚烫的怒火上。
他愣了一下。
随即,眼中的震惊更甚。
他没想到,这个曾经为了他甘愿放弃尊严的女人,如今竟然能用金钱来衡量自己的去留。
这种理性的剥离,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他感到恐慌。
因为他意识到,那个只会依附于他的影子,已经彻底死了。
活下来的,是一个清醒而冷酷的猎手。
“你变了。”
沈砚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语般的迟疑。
“我一直没变。”
林婉平静地回答,“变的只有您。您开始害怕失控,害怕面对真实的自己,所以试图用权力来压制我的离开。”
她微微仰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但沈总,别忘了,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。”
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林婉,似乎在寻找她话语中的破绽。
然而,他只看到了一双如深潭般平静的眼眸。
那里没有爱,没有恨,甚至没有怜悯。
只有冰冷的算计和绝对的理智。
这一刻,沈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。
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欲,在这个女人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他想要撕碎这份协议,想要打破这层虚伪的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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