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血痂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曹老夫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她并未因赵嬷嬷的退下而放松半分，反而从太师椅上缓缓起身，银发随着动作微微颤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跪好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廖晚照的耳膜。
廖晚照撑着地面想要站起，膝盖却传来一阵酥软的无力感。刚才那半个时辰的鞭刑，早已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。但她不敢有丝毫迟疑，咬着牙，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脊背。
不能倒。
倒了，就是任人践踏的泥沼。
她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，剧痛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，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
曹老夫人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面色惨白、嘴角带血的庶女。那双浑浊的眼眸里，没有怜悯，只有审视猎物般的冷酷。
“廖家教出来的女儿，便是这般不知轻重？”
曹老夫人冷笑一声，手中紫檀木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，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长宁明日就要过门，若是带着一身伤痕嫁过来，旁人只会说廖家管教无方，甚至怀疑我曹家苛待新妇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。
“所以，今晚这规矩，还得立得更深些。”
廖晚照心头一紧，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嬷嬷。”曹老夫人唤了一声。
一直站在阴影处的赵嬷嬷立刻上前一步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。
托盘上，并非什么温热的汤药，而是一堆碎瓷片。那些瓷片边缘锋利，泛着冷冽的寒光，显然是从哪个名贵的青花瓷瓶上摔碎后留下的残骸。
“夫人吩咐，让姑娘在这上面跪着，背诵《女诫》全文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细而机械，没有任何起伏，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廖晚照盯着那堆碎瓷片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跪在上面？
那是要割破皮肉，鲜血淋漓啊！
若是真跪下去，即便能挺过这一夜，双腿恐怕也要废掉大半。这对于一个即将在京城立足的女子来说，无异于自毁前程。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
曹老夫人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戒尺指了指标题牌位上的“曹”字。
“若是不愿，那就说明你心中仍有怨气。怨气未消，如何相夫教子？如何侍奉公婆？”
“今日便让你回去，告诉廖尚书，他这个女儿，是个祸害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重如千钧。
廖晚照知道，一旦说出“祸害”二字，不仅姐姐的婚事会泡汤，整个廖家都会成为京中权贵的笑柄。父亲的面子，家族的声誉，都将毁于一旦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祠堂。
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个灯花，火星溅落在地上，瞬间熄灭。
赵嬷嬷抱着托盘，静静等待着。她的目光扫过廖晚照颤抖的双手，眼底深处，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同情与无奈的神色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但廖晚照捕捉到了。
那一闪而过的怜悯，不是因为心软，而是因为……共情？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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