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寒山宗外门演武场,死寂如坟。
晨钟未响,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,和一枚青铜牌撞击石板的轻响。
那声音很脆。
像是骨头断裂的前奏。
贺尘跪在演武场中央。
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块碎裂的铜牌上。
断口处,那滴防锈油正缓缓凝固。
黄褐色的油渍,混合着他额头的血迹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像是一只流泪的眼睛。
江执事站在三步之外。
玄色劲装,身形挺拔如松。
他手里的那把算盘,珠子是玉制的。
清脆,昂贵。
此刻,那些算珠静止不动。
但贺尘知道,江执事的心算,从未停止。
“保养佩剑?”
江执事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一个末位弟子,哪来的资格拥有佩剑?”
“况且……”
他指了指旁边瑟瑟发抖的林萧。
“这位林小友,可是首席候选人。”
“你的油,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储物袋里?”
这是一个死局。
无论贺尘怎么回答,都是死。
承认有罪,逐出宗门。
否认有罪,证据确凿。
全场哗然。
外门数百名弟子,目光如刀。
他们看着贺尘,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屠宰的牲畜。
又像是在看一个笑话。
贺尘低下头。
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块铜牌。
那块铜牌,刻着“一”。
首席令。
他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手臂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兴奋。
一种即将脱身的、病态的兴奋。
“弟子贺尘,自愿将首席令,转让给林小友。”
“以谢罪责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在寂静的夜里,清晰得可怕。
全场再次哗然。
首席令,代表着未来的资源倾斜,代表着长老们的青睐。
一个末位弟子,要把首席令送出去?
是为了活命?
还是另有图谋?
江执事的眼神微变。
他没想到,贺尘会这么干脆。
干脆得让人害怕。
他接过首席令。
入手温润。
那是真正的玉质。
而地上的那块末位牌,依旧冰冷。
断裂的铜牌断口处,那滴防锈油,正在慢慢凝固。
像是一只流泪的眼睛。
江执事看着手中的首席令。
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贺尘。
突然,他笑了。
笑声沙哑,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好一个自愿转让。”
“贺尘,你可知道,拿了首席令,就要承担首席的责任?”
“若是日后出了差错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笔账,可要算在你头上。”
贺尘抬起头。
眼神清澈,无辜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他说。
“只要能让林小友安心修炼,弟子甘愿背负一切。”
说完,他重重地叩首。
额头磕在石板上,渗出一丝血迹。
鲜血顺着石缝流淌。
最终,汇聚在那块破碎的末位牌旁。
与那滴防锈油,融为一体。
红,与黄。
交织在一起。
难看,却真实。
江执事收起首席令。
挥了挥手。
“带下去。”
两个执法弟子上前,架起贺尘。
他没有反抗。
任由他们拖拽。
在经过林萧身边时,他停顿了一秒。
林萧看着他。
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感激,愧疚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。
贺尘冲他笑了笑。
嘴唇微动。
无声地说了一句。
“多谢。”
林萧浑身一震。
他想起了昨晚的梦。
想起了那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眼睛。
他突然意识到。
自己可能并没有逃过一劫。
而是跳进了另一个深渊。
***
贺尘被拖出演武场。
阳光刺眼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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