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寒山宗外门钟声未响。
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,和一枚青铜牌撞击木桌的轻响。
贺尘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兴奋。
他那只失明的左眼深处,江执事算盘珠子的倒影已经凝固成一块冰冷的黑斑。
那黑斑像是一只眼睛,正透过他的颅骨,冷冷地审视着这具即将腐烂的躯壳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手中这块铜牌。
牌面上,“九百九十九”五个字被朱砂重新描过。
红色的颜料还未干透,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。
这是他用最后一点积蓄,从黑市换来的禁药“迷魂散”,混合着铁锈磨成的粉。
用来掩盖原本编号的痕迹。
也是为了掩盖夹层里的秘密。
贺尘深吸一口气。
将铜牌塞进林萧房门的缝隙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随后,他转身融入夜色。
目标:晋升大典现场。
那里是寒山宗最热闹的地方。
也是最危险的地方。
***
次日清晨,天色微亮。
外门演武场人声鼎沸。
数千名外门弟子挤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灵石的清香。
高台上,宗主端坐。
两侧,长老们面无表情。
而在人群的最前方,站着一个人。
林萧。
少年身穿白衣,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和天真。
他不知道昨晚有人潜入他的房间。
他更不知道,自己即将成为整个寒山宗最大的笑话。
贺尘混在后勤杂役的队伍里。
他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摞玉简。
看似卑微,实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。
他在找江执事。
果然。
那个身穿玄色劲装的男子,正站在高台侧面。
手里把玩着一把紫檀木算盘。
算珠拨动的声音,清脆,冰冷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贺尘的心头。
“下一位,首席候选人,林萧。”
司仪高声喊道。
掌声雷动。
林萧有些局促地走上高台。
他看向台下的人群,目光无意中扫过杂役堆。
那里有一双眼睛。
没有温度,却带着笑意。
贺尘微微低头,掩去眼中的神色。
“请出示信物。”
江执事的声音不大,却传遍全场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林萧腰间的那个储物袋。
那是外门弟子的标配。
但今天,规矩变了。
“所有候选弟子,需当场击碎随身储物袋内的‘诚信印’。”
江执事缓缓说道。
“以此证明,内部无夹层,无作弊道具。”
全场哗然。
诚信印,是宗门赐予弟子的保命符。
一旦捏碎,意味着放弃该储物袋内的一切物品。
更重要的是,如果里面藏了东西,捏碎的过程会触发警报。
这是为了杜绝任何形式的作弊。
林萧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的储物袋。
“执事大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的储物袋里,只有一些基础丹药和衣物……”
“那就更要碎了。”
江执事打断他。
语气平淡,不容置疑。
“若心中无愧,何惧一碎?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锤子。
砸在林萧脆弱的自尊心上。
周围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。
嫉妒,怀疑,期待。
无数道视线,像针一样扎在林萧身上。
他咬了咬牙。
伸手解下储物袋。
手掌悬在诚信印上方。
那一瞬间,贺尘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那块涂改过的“九百九十九”末位牌。
它此刻就躺在储物袋的最底层。
等待着它的审判。
林萧的手在抖。
他不敢看江执事的眼睛。
他只是机械地、用力地捏了下去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储物袋破裂。
无数杂物散落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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