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寒山宗外门宿舍区,死寂如坟。
贺尘跪在阁楼中央的蒲团上,浑身冷汗浸透了粗布麻衣。
窗外风声呜咽,像无数冤魂在低泣。
他面前那张缺了角的木桌上,静静躺着一枚青铜牌。
牌面斑驳,锈迹斑斑。
正中间,那个刺眼的数字“九百九十九”被一层暗红色的朱砂覆盖。
那是黑市商人留下的血咒。
也是江执事手中那枚碎裂令牌里,夹带出的致命陷阱。
只要明日身份核验时,灵力触碰到这层朱砂,血咒便会反噬。
轻则经脉寸断,重则当场爆体而亡。
更可怕的是,血咒之下,隐藏着贺尘真实的修为等级——筑基期。
这是外门大忌。
练气期弟子伪装成筑基,一旦暴露,便是死罪。
贺尘颤抖着手,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。
他必须洗掉这层朱砂。
但血咒与他的气息早已绑定。
强行剥离,等于自曝其短。
“叮。”
一声清脆的声响,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像是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。
贺尘瞳孔骤缩。
江执事来了?
不,太早了。
距离晨钟响起,还有整整两个时辰。
除非……有人通风报信。
或者,江执事根本就没打算给他留活路。
贺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他没有抬头看向门口,而是死死盯着手中的青铜牌。
眼神阴柔,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。
“江执事好兴致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深夜造访寒舍,莫非是想提前验收成果?”
当然,没人回答他。
门外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穿过破窗,吹动桌上的烛火,摇曳不定。
贺尘知道,这是一种心理战。
江执事在用沉默施压。
他在等贺尘露出破绽。
等贺尘因为恐惧而动作变形。
一旦动作变形,血咒就会感知到灵力的波动。
到时候,不仅洗不掉印记,还会加速诅咒的侵蚀。
贺尘闭上眼,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的画面。
林萧那张天真无邪的脸。
江执事手中那枚捏碎的青铜片。
还有夹层里,哥哥名字留下的警告。
这一切,都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。
而他,就是那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既然躲不过,那就只能硬碰硬了。”
贺尘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咬破舌尖。
一口精血喷在青铜牌上。
鲜血瞬间渗入锈迹,与朱砂混合在一起,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。
这是以血引血。
用自身的生命力,去对抗血咒的排斥反应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。
贺尘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颤抖。
但他不敢停。
一旦停下,气血逆流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必须在这两个时辰内,将血液中的杂质逼出体外,同时逆转经脉流向。
让原本属于筑基期的灵力特征,彻底隐匿在练气期的微弱波动中。
这是一条独木桥。
走错一步,万劫不复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阁楼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。
汗水顺着贺尘的下巴滴落,砸在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。
突然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源自血脉深处。
血咒开始反抗了。
它察觉到了贺尘的意图,开始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作为燃料。
贺尘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嘴唇毫无血色。
他的左眼视野开始模糊。
眼前出现了一片血红色的迷雾。
在那迷雾中,隐约可见一个身影。
玄色劲装。
手里拿着一把算盘。
眼神锐利如鹰。
是江执事。
不,不对。
那不是江执事。
那是血咒幻化出的心魔。
它在嘲笑贺尘的不自量力。
“放弃吧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贺尘耳边响起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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