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寒山宗外门宿舍区,死寂如坟。
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里,夹杂着一枚青铜牌撞击木桌的轻响。
贺尘坐在昏暗的油灯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面前摆着那块刚刚从黑市赎回的末位牌——编号九百九十九。
牌面锈迹斑斑,边缘还残留着黑市商人指甲刮过的痕迹。
这是他的过去,也是他今晚必须斩断的锁链。
“呼……”
贺尘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底的血丝。
距离晨钟响起,只剩不到两个时辰。
若不能在这之前完成身份置换,明日晋升大典上,他将以末位弟子之名被逐出宗门,永无翻身之日。
而林萧,那个拥有“绝世天赋”的天才少年,将顶替他的位置,享受首席资源。
不,反过来了。
他要让林萧背负末位的耻辱,自己踩着对方的尸骨,登上首席之位。
贺尘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那是他从宗门档案室偷来的空白身份凭证模板。
纸张粗糙,带着陈旧的霉味。
他需要在这张纸上,伪造出一份新的身份档案。
名字:贺尘。
编号:首席令·零号。
修为:炼气境大圆满(伪装)。
来源:内门长老亲荐。
每一个字,都是刀尖上的舞蹈。
一旦灵力波动被察觉,或者墨迹不符,等待他的将是江执事冰冷的铁链,以及万劫不复的地狱。
贺尘咬破指尖,一滴鲜血滴在羊皮纸上。
血珠迅速渗透进纤维,化作暗红色的印记。
这是“血契”的基础,能掩盖灵力的虚假波动,但代价是消耗大量精神力。
头痛欲裂。
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海深处扎刺。
贺尘闷哼一声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不敢停。
笔尖蘸取特制的“隐灵墨”,开始在纸上勾勒符文。
每一笔,都要精准无误。
多一分,则灵力溢出;少一笔,则防伪失效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嘲笑。
突然。
一阵清脆的算盘声,穿透了厚重的墙壁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平稳,冷酷无情。
是江执事。
他在查房。
贺尘的手猛地一僵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。
他瞳孔骤缩,第一时间吹灭了油灯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阁楼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。
他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算盘声越来越近。
哒、哒、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。
江执事身穿玄色劲装,手里那把紫檀木算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扫过每一扇紧闭的房门。
“子时后,严禁使用灵力。”
江执事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骨头。
“若有异动,格杀勿论。”
这句话,不是警告,是通牒。
贺尘躲在阴影中,浑身肌肉紧绷。
他能感觉到,江执事的目光似乎在他这间破阁楼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贺尘死死按住胸口的那块真牌。
那里,藏着他唯一的退路,也是最大的风险。
如果被发现这里还有灵力残留……
“哼。”
江执事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。
他没有敲门,也没有推门而入。
只是站在走廊尽头,对着贺尘的房门,轻轻摇了摇头。
然后,转身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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