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出密集的鼓声，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。
地下室里的空气潮湿而粘稠，混合着铁锈味、霉味，以及韩霜身上渗出的冷汗味。
魏廷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阴影里，指尖那一点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。
他在看韩霜。
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，而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出厂、却带着瑕疵的作品。
韩霜垂着头，呼吸急促而破碎。
她故意让肩膀微微颤抖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这是原主韩雨柔的习惯性动作——恐惧时的条件反射。
但韩霜知道，真正的恐惧是无声的。
她在赌。
赌魏廷多疑的本性，赌他对“失控”的厌恶，更赌他对那张照片背后秘密的执着。
袖口里的那半张烧焦的照片，边缘粗糙，带着焦黑的卷曲。
它像一块烙铁，烫着她的皮肤，也烫着她的神经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尖叫和挣扎，是她精心计算的表演。
如果她表现得太过顺从，魏廷会怀疑她在演戏。
如果她表现得完全疯癫，魏廷会直接切断她的生机。
只有这种介于清醒与崩溃之间的状态，才能让他产生一种掌控欲上的错觉。
觉得她还在他的掌控之中，只是受了刺激，需要时间修复。
魏廷缓缓吐出一口烟圈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愤怒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，愉悦的笑意。
「你刚才喊了什么？」
魏廷的声音低沉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他迈开步子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韩霜的心跳上。
韩霜浑身一僵。
她知道，最危险的时刻来了。
魏廷在试探。
他在确认，刚才那声凄厉的尖叫，是因为失去了理智，还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。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
韩霜抬起头，眼神涣散，瞳孔微微放大。
她模仿着失忆者的迷茫，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，指甲划出一道道红痕。
「这里好黑……我好怕……」
她声音微弱，带着哭腔，断断续续。
魏廷停下脚步。
他蹲下身，视线与她平齐。
那股冰冷的烟草味扑面而来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压迫感。
他伸出左手，拇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。
那个动作很轻，却让韩霜背脊发凉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一旦他开始摩挲戒指，说明他正在权衡利弊。
「韩雨柔。」
魏廷叫出了这个名字。
不是“你”，而是全名。
这意味着，在他眼里，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，而是一个代号，一个符号。
「你还记得我是谁吗？」
他问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韩霜的心脏狂跳，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她说记得，那就证明她没有失忆。
如果她说忘了，那就是彻底的服从。
但她不能选这两个极端。
她要制造一个模糊地带。
一个能让魏廷继续观察，却又无法立刻定罪的模糊地带。
韩霜眨了眨眼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伸出手，想要抓住魏廷的衣袖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手指颤抖得厉害。
「魏……魏廷……」
她念出这两个字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尘埃。
随即，她的眼神又变得空洞。
「可是……脑子里好乱……像是有东西在烧……」
她捂住脑袋，痛苦地蜷缩起来。
绳索勒进手腕的皮肤，带来尖锐的疼痛。
但这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痛觉，是防止自己彻底陷入恐慌的最后防线。
魏廷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韩霜觉得自己快要窒息。
终于，他松开了手。
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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