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停止。
这是宋默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，尽管他的心脏正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，疯狂撞击着肋骨。
暴雨砸在“新沪市下城区第4号垃圾处理中心”的防爆玻璃上，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控制室里的温度正在攀升。
红色的警示灯旋转着，将庞管那张温和却扭曲的脸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宋默死死盯着控制台中央那台高温焚化炉。
炉门紧闭，但透过观察窗，他能看见里面翻滚的热浪。
那是专门用来处理生物废弃物的地方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——或者说，是唯一的死局。
「宋默，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？」
庞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礼貌。
他站在控制台前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那份文件正是导致阿九被拖走的罪魁祸首——关于监控死角篡改的记录。
但现在，这份记录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宋默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。
第73号清洁工制服。
它此刻正穿在宋默身上，布料已经被雨水和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这套制服是宋默从上一具尸体身上剥下来的。
那是他的克隆体，或者说，是他“备份”的残骸。
第一章，它穿在尸体身上；第二章，它被强行剥离并扫描；第三章，它被注入镇静剂伪装成活体；第四章，它被改造成诱饵；现在，第五章，它必须被烧毁以销毁证据。
庞管要烧掉的不是衣服。
是宋默存在的痕迹。
「审计系统还有四十分钟到达。」
庞管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那块嵌在掌心的智能手表。
表盘上的数字跳动得极快，像是在嘲笑宋默的无力。
「只要你主动走进焚化炉，我可以保证你的‘死亡’符合规范。没有痛苦，没有残留，甚至不会有尸检报告。」
宋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目光扫过控制台下方的一排机械阀门。
那里有一个物理紧急制动阀。
只要扳动它，焚化炉的高温预热程序就会中断三分钟。
三分钟，足够他冲出去，或者……做点别的。
但他知道，庞管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因为庞管手里拿着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套完整的生物体征同步协议。
这是地下垃圾处理中心的核心规则之一：所有进入核心区域的人员，其生命体征必须与门禁系统实时同步。
一旦不同步，或者出现异常波动，清理部队会在三十秒内破门而入。
宋默现在的状态很糟糕。
他的心率超过了120，瞳孔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放大。
这种生理反应，在系统的判定里，等同于“反抗”。
如果他现在冲向制动阀，警报会瞬间触发。
如果他不走，他就只能变成一堆灰烬。
这就是规则。
遵守规则，意味着死亡。
利用规则漏洞，意味着赌博。
宋默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烂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他缓缓举起双手，做出投降的姿态。
「庞管，」宋默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，「如果我进去，能带走什么吗？」
庞管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「你可以带走你的尊严。毕竟，在这里，尊严比空气更廉价。」
宋默垂下眼帘，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他在撒谎。
他的心率并没有因为恐惧而飙升，而是因为他在刻意控制呼吸节奏，试图降低自己的生物特征活跃度。
这是他在这座城市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学会的技能。
欺骗机器，比欺骗人更容易。
只要他的体温、脉搏、甚至微汗液的成分，都能维持在“平静”的状态阈值内，系统就不会报警。
但这需要极大的意志力。
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「好。」宋默迈出了一步。
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庞管眼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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