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半山豪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抓挠声。
地下室的气温比楼上低了三度,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刚才那场大火残留的焦糊气。
崔婉坐在一张黑色的皮质高背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块变形的金属芯片。
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,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爬升,让她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。
她低头看向膝盖上摊开的那本《沈清秋死亡记录》。
这本硬壳笔记本此刻显得异常单薄,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。
第六章的灰烬落入酒杯,彻底终结了它作为“遗嘱”的功能。
但它的使命并未结束,而是完成了最后一次蜕变。
从一份被篡改的法律文件,变成了一张通往真相的地图。
崔婉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封面上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第一章时,她在暗格中首次触碰留下的印记。
第二章补全毒药成分时的颤抖,第三章撕去页码时的决绝,第四章清洗血渍时的恐惧,第五章锁入保险箱时的绝望……
每一处磨损,都是沈清秋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而现在,这些线索汇聚成了手中这张薄如蝉翼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画面清晰得刺眼。
柳宴满脸狰狞,手中的刀锋还滴着血。
而在柳宴的身后,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穿着白色的雨衣,手里拿着一把伞,伞尖正对着倒地的沈清秋。
那是一个第三方变量。
一个让柳宴的罪行变得复杂,也让崔婉的处境更加危险的变量。
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崔婉没有抬头,只是将芯片悄悄滑入袖口,同时合上了那本《沈清秋死亡记录》。
书页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柳宴走了下来。
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剪裁得体,一丝不苟。
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纯银打火机,咔哒,咔哒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。
他的眼神温和,却毫无笑意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「这里太潮了,对书不好。」
柳宴开口,声音低沉磁性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。
他走到崔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目光扫过她膝上的笔记本,最后落在她的脸上。
「清秋喜欢干净,你也该学学。」
崔婉抬起眼帘,嘴角勾起一抹模仿原主的娇柔弧度。
「柳总说得是,所以我刚清理完垃圾,正准备去洗澡呢。」
她的声音轻柔,语速平缓,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。
柳宴眯起眼睛,拇指摩挲着打火机的边缘。
「清理?我听说林医生离开得很狼狈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「他说你烧了东西,毁了证据。」
崔婉垂下眼眸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「我只是帮柳总处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,毕竟柳总那么爱干净,怎么能容忍脏东西留在家里呢?」
这话她说得自然,甚至带着一丝讨好。
但在柳宴听来,却像是在挑衅。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崔婉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欲。
「崔婉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」
他的声音压低,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「在这个家里,只有我能决定什么是干净,什么是脏。」
崔婉被迫仰着头,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扭曲的脸。
她能闻到柳宴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,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铁锈腥气。
那是血腥味被掩盖后的残留。
她的心脏剧烈跳动,但面部肌肉却保持着完美的放松。
「我知道,」她轻声说道,「所以我把‘脏东西’留给了您处理。」
柳宴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在试探她的底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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