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半山豪宅的落地窗。
声音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指,在玻璃上抓挠。
崔婉坐在长条餐桌的一端,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瓷杯沿。
杯壁冰凉,渗出的水珠顺着她的指节滑落,滴在桌布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对面,柳宴正在切一块五分熟的牛排。
刀锋划过肉质的纤维,发出细微而粘稠的声响。
老陈站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一块白手帕,指节泛白。
林医生坐在另一侧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桌上的每一道菜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昂贵的松露香气。
精致,却腐烂。
崔婉抬起眼,看向柳宴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袖扣是冰冷的铂金。
“婉婉,”柳宴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,“怎么不吃?这汤是特意为你炖的。”
他指了指面前那只盛满浓汤的银碗。
汤色乳白,表面漂浮着几朵金色的花蕊。
那是金盏花。
也是原主沈清秋最讨厌的花。
因为严重的过敏体质,只要闻到一丝气味,就会引发喉头水肿。
这是沈清秋的死因之一——虽然柳宴对外宣称她是突发心脏病。
但崔婉知道,那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死因,在那本《沈清秋死亡记录》里。
此刻,那本书正被锁在书房暗格的保险箱中。
但在崔婉的记忆里,就在两个小时前,她曾在那页关于“抗过敏药剂量”的记录旁,看到过一行极小的批注。
*‘乌头碱与特定酶抑制剂结合,可模拟过敏性休克,且尸检难以察觉。’*
那一页,已经被撕去了一个角。
残页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现在,那道伤口,就摆在餐桌上。
“怎么了?”柳宴眯起眼睛,眼神温和,却毫无笑意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纯银打火机。
咔哒。
火苗窜起,又熄灭。
“我在想,”崔婉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模仿原主的娇柔,尾音微微上扬,“为什么今晚的汤,闻起来有一股……苦杏仁味?”
老陈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手中的白手帕掉落在地。
他慌乱地弯腰去捡,结结巴巴地说:“少、少夫人说笑了,这是……这是法式忌廉汤,没有那种味道。”
“是吗?”崔婉笑了笑,端起银碗。
碗很沉。
沉甸甸的,像是一块墓碑。
她凑近鼻尖,深吸了一口气。
除了金盏花的甜腻,确实有一缕极淡的苦味。
不像是食物本身的味道,更像是金属氧化后的气息。
或者是,氰化物残留的气息。
柳宴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。
他在观察她的瞳孔,观察她的呼吸频率。
任何一点微小的异常,都会触发他神经质的警觉。
“喝吧。”柳宴忽然站起身,绕过餐桌,走到崔婉身后。
他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欲。
“纪念日晚餐,总要有点仪式感。”
他的嘴唇贴近她的耳廓,声音低沉磁性,却像毒蛇吐信。
“就像清秋以前那样,我会亲手喂你。”
崔婉浑身僵硬。
不是恐惧,而是兴奋。
狩猎场,终于亮起了灯。
柳宴拿起勺子,舀起一勺滚烫的汤汁。
热气蒸腾,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他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气,动作温柔得令人作呕。
“张嘴。”
崔婉看着那勺白色的液体,缓缓张开嘴。
舌尖触碰到勺柄的瞬间,她尝到了一丝苦涩。
是真的。
柳宴果然动了手脚。
他没有用乌头碱,用了更隐蔽的东西。
或者是,两者混用。
为了掩盖过敏反应的痕迹,他必须加入一种能麻痹神经、抑制呕吐反射的成分。
否则,一旦崔婉吐出有毒的食物,现场就会留下证据。
这就是柳宴的洁癖。
他不仅要杀人,还要让现场看起来像是一场完美的意外。
或者,一场合理的自杀。
崔婉含着那口汤,没有咽下去。
她利用舌根肌肉的控制,将汤汁悄悄转移到了袖口的褶皱里。
那里有一层特制的吸水衬里,是原主留下的唯一遗产。
也是她唯一的底牌。
喉咙里传来一阵灼烧感。
那是神经麻痹剂在起作用。
她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,视线变得有些模糊。
但她依然保持着微笑。
甚至,主动向前倾身,迎合柳宴的动作。
“好喝吗?”柳宴问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。
他以为她在吞咽。
实际上,崔婉正努力控制着呼吸,不让咳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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