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卧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。
隔绝了清晨惨白的天光。
也隔绝了别墅外逐渐喧嚣的车流声。
许清坐在梳妆台前。
镜子里的女人,眉眼温婉。
唇色是任妄最喜欢的豆沙红。
但那双眼睛。
冷静得像两口枯井。
没有恐惧。
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计算。
她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抚过耳垂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该佩戴红宝石耳钉的位置。
此刻只剩下一点极淡的压痕。
那是林婉生前最珍视的东西。
也是许清在清理现场时。
从垃圾桶深处翻出来的唯一“活物”。
除了那张写着“跑”字的照片。
还有那枚被剪断、却未完全分离的红宝石耳钉。
金属底座上。
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。
不是许清的。
是林婉的。
或者说。
是那个警察留下的?
不。
许清闭上眼。
回忆像冰冷的潮水涌来。
她在卫生间里。
用银甲剪——那把带着裂痕的凶器。
小心翼翼地剪下了耳钉的连接扣。
动作很慢。
稳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。
剪刀刃口摩擦金属的声音。
细微。
尖锐。
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每一秒都在提醒她。
时间不多了。
警察的脚步声就在楼下。
任妄的灵魂即将回归这具躯壳。
她必须带走它。
必须把它变成自己的筹码。
或者。
陷阱。
许清睁开眼。
从睡裙内侧的暗袋里。
摸出了那枚耳钉。
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。
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。
像凝固的血块。
又像是某种警告。
她拿起桌上的镊子。
夹住耳钉的后盖。
轻轻一撬。
一个微型芯片掉了出来。
落在白色的绒布上。
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许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林婉日记里写过。
她说自己录下了证据。
但她没说过。
证据藏在耳钉里。
这意味着。
林婉早就计划好了。
甚至可能。
在死前就已经完成了这一步。
许清拿起手机。
开机。
屏幕亮起。
没有新消息。
那条“跑”的短信已经被删除。
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般的干净。
就像她的过去一样。
被彻底抹去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三下。
节奏平稳。
不急不缓。
是老陈。
许清迅速将芯片塞进指甲盖下的夹层。
然后用指腹用力按压。
直到皮肤泛起白痕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将耳钉重新放回掌心。
整理了一下睡裙的领口。
脸上挂起那一抹完美的、顺从的微笑。
然后。
起身。
走向门口。
打开门。
老陈站在外面。
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。
上面放着一份文件。
和一只精致的丝绒盒子。
他的脸色苍白。
眼神躲闪。
不敢看许清的眼睛。
“许小姐。”
老陈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任先生……让我把这个送过来。”
许清接过托盘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边缘。
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她低头看向托盘。
左边是一份清单。
右边是那个丝绒盒子。
清单的标题是:《私人物品遗失登记》。
而在列表的第三行。
赫然写着:
【红宝石耳钉(左)】
备注栏里,有一行小字:
*任先生要求归还给许小姐。*
许清的手指僵住了。
呼吸停滞了半秒。
随即恢复平稳。
她抬起头。
看着老陈。
“任先生说的?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老陈低下头。
“他说……您最近压力大,可能不小心弄丢了。怕您着急,特意让人找了好久才找到。”
找不到。
是因为他根本就没丢。
是因为他一直都知道。
许清在心里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那个警察的照片。
那枚耳钉里的芯片。
甚至刚才在卫生间里的一切。
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他不是不知道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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