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的灯光昏黄,像一层黏稠的油脂,裹住了任妄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。
他手里把玩的东西,在阴影里折射出冷冽的银光。
许清的目光落在那物件上。
那是一把银质的指甲剪。
小巧,精致,边缘锋利,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。
这是林婉生前最珍爱的一件物品。
也是刚才,许清用来剪下自己指尖染血碎甲的工具。
此刻,它正被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,轻轻转动着指节。
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任妄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但他抬起眼时,那双眸子里没有温度。
只有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出了瑕疵的艺术品。
许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刚刚修剪过的指尖。
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,混合着浴室里潮湿的水汽。
“只是不小心剪到了。”
许清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有些倒刺,看着碍眼。”
任妄挑了挑眉。
他没有立刻反驳。
而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
却像是一头逼近猎物的豹子。
他走到梳妆台前,拿起那把银甲剪。
指尖摩挲过金属表面。
许清屏住呼吸。
她在赌。
赌任妄对细节的敏感,也赌他对“完美替身”的执念。
如果现在承认,就是自杀。
因为林婉不会无缘无故剪指甲,尤其是在深夜,在暴雨夜。
除非……
是为了掩盖什么。
比如,指甲缝里的血迹。
比如,试图挣扎的痕迹。
任妄将银甲剪凑近鼻尖。
他闻了闻。
许清能感觉到他的视线,像冰冷的蛇信子,舔舐过她的脸颊。
“有味道。”
任妄轻声说。
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许清的背脊渗出冷汗。
她知道那是血的味道。
淡得几乎闻不到,但在任妄这种偏执狂的鼻子里,或许无所遁形。
她必须给出一个解释。
一个合理的、符合林婉人设的解释。
林婉是谁?
是任妄精心培养的玩偶。
是完美无瑕的瓷娃娃。
她爱干净,爱整洁,爱到强迫症的地步。
“我在处理伤口。”
许清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眼神清澈,空洞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早上换药的时候,纱布粘在了创口上。撕下来的时候,连带着一点皮肉和倒刺一起扯了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我怕感染,所以用酒精消了毒,然后剪掉了那些不平整的边缘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但在这个瞬间,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任妄盯着她。
许久。
久到许清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从躯壳里剥离出来。
终于,他笑了。
笑容温柔,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是吗?”
他说,“我还以为,你在清理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他将银甲剪放回桌上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老陈准备的早餐凉了,我去热一下。”
任妄转身,走向门口。
背影依旧挺拔,优雅。
许清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,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,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
她赢了。
暂时。
但任妄真的相信了吗?
还是说,他只是暂时收起了獠牙,等待猎物露出更多的破绽?
许清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她走到镜子前。
镜中的女人,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那是疲惫的痕迹。
也是恐惧的痕迹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冰凉,光滑,毫无生气。
这副皮囊,是林婉的。
但这双眼睛,是许清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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