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
暴雨敲打在落地窗上,像无数只苍白的手指在抓挠。
许清站在洗手台前,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那是熬夜和极度紧张留下的痕迹,但在灯光的修饰下,看起来更像是因为悲伤而导致的憔悴。
这正是任妄想要的样子。
完美的、破碎的、离不开他的林婉。
许清拿起粉扑,蘸取遮瑕膏,轻轻按压在眼下的暗沉处。动作轻柔,节奏稳定,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每一笔落下,都是在抹去“许清”存在的证据。
每一层叠加,都是在加固“林婉”的伪装。
她抬起左手,袖口微微卷起。
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浅的红痕。那是刚才为了掩盖水箱边缘水汽,用指甲用力刮擦留下的。
现在,红痕已经消退,只剩下皮肤原本的颜色。
许清满意地看了一眼。
细节完美。
谎言完美。
但她的目光落在了右手食指上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很淡,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是昨天深夜,她在修剪原主染血的指甲时,剪刀打滑留下的。
带血的银甲剪。
那把剪刀此刻正躺在马桶水箱里,浸泡在浑浊的水中。
但它带来的寒意,却顺着指尖蔓延到了心底。
许清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雪松香水的味道,混合着浴室瓷砖上未干的水渍气息。
这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囚笼的味道。
她睁开眼,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顺从。
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玩偶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不是老陈。
老陈的脚步声是轻碎的,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。
而这个脚步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任妄回来了。
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。
许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慌乱。
慌乱是破绽。
她迅速关掉洗手台的小灯,只留下头顶那一盏昏黄的壁灯。
光线昏暗,足以模糊面容上的细微表情,却又足够让人看清轮廓。
她拿起梳子,开始梳理那头湿漉漉的长发。
一下,两下。
发丝缠绕在梳齿间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这是林婉的习惯。
每当焦虑或恐惧时,她就会这样机械地梳理头发,直到头皮发麻,直到疼痛掩盖住内心的颤抖。
许清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门把手转动了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许清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,继续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裹挟着雨水的湿气涌入室内。
任妄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,肩头沾着几滴雨水。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衬衫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处的一道血痕。
那是他自己的血。
还是别人的?
许清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多余的眼神接触,都会被视为心虚。
她只是低着头,专注于手中的梳子。
“还没睡?”
任妄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就像平时每一个清晨,他走进卧室时那样。
带着宠溺,带着占有欲,带着那种要把人吞噬殆尽的控制欲。
许清放下梳子,转过身。
她抬起头,看向门口的男人。
眼眶微红,嘴唇苍白,眼神里带着刚哭过的红肿和迷茫。
“任先生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
任妄站在原地,没有走近。
他的目光落在许清身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任何温度。
只有冰冷的计算。
他在看什么?
是在检查她的妆容是否完美?
还是在寻找她情绪失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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