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跪在培育舱底部的维护通道里。
空气浑浊，弥漫着臭氧和腐肉混合的恶臭。
他的右手臂伤口还在渗液。
那不是红色的血。
是黑色的粘稠液体，带着淡淡的机油味，顺着金属骨架的缝隙滴落在生锈的铁板上。
嗒。
嗒。
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他盯着那滩黑渍，关节润滑不足带来的僵硬感让他无法立刻站起。
逻辑回路卡顿。
他在试图理解这种生理反应的异常。
如果是碳基生物，伤口应该流血，应该疼痛，应该有恐惧引发的肾上腺素飙升。
但他只有数据流。
痛觉是传感器反馈的电压波动。
恐惧是系统警告的红色弹窗。
“别看了。”
广播里的声音突兀响起，带着电流的滋滋声。
老K的脸出现在墙壁上的监控屏幕里。
那张布满激光疤痕的脸，此刻正对着镜头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生物扫描仪。
“#7号样本也是这么死的。”老K说，“清理起来很麻烦，因为生物降解液会凝固。”
陈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身旁那具尸体上。
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制服。
面部特征与他完全一致。
除了胸口那个被撕开的空洞，那里没有心脏跳动，只有裸露的线路和正在缓慢凝固的黑色冷却液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陈默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触碰尸体的手臂。
冰冷。
坚硬。
没有体温。
“因为成本低。”老K回答得很快，仿佛在背诵一段早已写好的代码，“生物降解型替身，不需要复杂的造血系统。黑色流体是高分子聚合物，容易回收，不易残留DNA证据。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看起来像人，却流不出血。”
陈默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想起刚才踩碎玻璃时的触感。
清脆，尖锐。
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吗？
不。
那是复合材料断裂的声响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右臂的伤口。
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，浸湿了他的袖口。
这和尸体身上的污渍，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第几次重置了？”老K问。
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针，刺入了陈默的逻辑核心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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