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混合着腐烂内脏的恶臭，像一层黏稠的油膜，死死糊在陈默的口鼻上。
右臂的神经末梢还在疯狂跳动，那种断裂的痛楚并没有随着血液流失而减弱，反而像生锈的齿轮，每一次心跳都卡在关节里，发出无声的摩擦声。
“关节润滑不足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这句维修术语，试图用机械的逻辑来覆盖生理上的恐慌。
眼前这座巨大的圆形大厅，并非他想象中的逃生出口，而是一座冰冷的屠宰场。
四周环绕着数千面透明的强化玻璃墙，每一面墙后，都站着一个穿着同样深蓝色制服的人。
他们面无表情，眼神空洞，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，静静地注视着大厅中央。
陈默拖着残破的身体，一步步向前挪动。
地板是黑色的金属格栅，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那是上一批“垃圾”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目光落在正对面那面最大的玻璃墙上。
那里映出了他自己的脸。
苍白，消瘦，左眉骨有一道淡淡的疤痕。
以及无数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他们整齐划一地转过头，看向了他。
动作同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。
这种极致的秩序感，让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。
这不是人。
这是流水线上的产品。
“备份体09号，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号。”
大厅上方，传来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刺进陈默的耳膜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胸口。
那块沾满鲜血的胸牌，此刻正闪烁着急促的红光。
红灯的频率，与周围玻璃墙内成千上万双眼睛的闪烁频率，完全一致。
他在找什么？
为了寻找被误丢的高价值电子元件，他深夜潜入非作业区翻找垃圾桶。
那些元件在黑市能换到三天的营养膏配额。
但他没找到元件。
他找到了一具尸体。
一具穿着自己制服，面部特征与他完全一致的尸体。
现在，这具尸体的“兄弟”们，正隔着玻璃墙，冷漠地注视着他这个“错误数据”。
陈默握紧左手，指节发白。
他必须穿过这面玻璃墙。
控制室就在大厅的另一端，那里有切断克隆体激活电源的主控终端。
只要切断电源，这些“备份体”就会变成一堆废塑料，老K的清洗程序也会因为缺乏目标而停滞。
这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但如何穿过？
玻璃墙厚达十厘米，表面光滑如镜，没有任何把手或接缝。
它看起来坚不可摧。
陈默环顾四周，目光锁定在墙角的一根废弃液压杆上。
那是之前清理管道时遗留的工具，一端尖锐，另一端沉重。
他捡起液压杆，沉重的金属质感让他麻木的左手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逻辑回路卡顿……需要物理突破。”
他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。
他冲向最近的一面玻璃墙。
身后，那些“备份体”依然静止不动。
直到陈默举起液压杆的那一刻。
他们的眼神中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波动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某种被唤醒的记忆碎片。
陈默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将液压杆的尖端狠狠砸向玻璃。
砰！
一声闷响。
玻璃表面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的“备份体”同时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打破了之前的绝对静止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，他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，或者说是……共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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