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零点前的四十五分钟。
新九龙城寨地下三层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陈默靠在主排水管的锈蚀铁壁上，右臂的神经接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那是逻辑回路过载的警告。他的呼吸急促，胸腔内的肺部像两个破损的风箱，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感。
“关节润滑不足。”他在心里默念，试图用维修术语压制住生理上的恐惧。
但他知道，这种恐惧不是程序设定的反应。代码不会让指尖颤抖，也不会让胃里翻涌出酸水。那是一种属于活物的、对消亡的本能抗拒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制服胸牌。
那块黑色的塑料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，指示灯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闪烁，像是在倒数。血迹已经干涸在表面，形成了一层暗褐色的硬壳，但那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依然萦绕在鼻尖。这是“备份体09”的遗物，也是陈默目前唯一能证明“存在”的信物。
如果把它扔掉，他就真的成了没有编号的幽灵；如果留着它，他就是待处理的垃圾。
远处传来了高压蒸汽喷射的声音。
嘶——嘶——
那是老K启动了清洗程序。白色的雾气顺着通风管道蔓延进来，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气味。陈默的左脸颊感到一阵灼烧，皮肤开始泛起红晕，随后是细密的水泡破裂的声音。
“违规操作者，请立刻停止抵抗。”
广播里的声音经过电子合成，显得冰冷而机械。那是监工老K的远程指令。他知道陈默在这里。他一直都知道。
陈默咬紧牙关，强行将意识从疼痛中抽离。他必须在那扇闸门完全封闭之前冲进去。那里是通往上层城市的废弃排污通道，虽然肮脏，却是唯一的盲区。
他站起身，右手死死攥着胸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前方十米处，巨大的金属闸门缓缓落下。液压杆发出沉闷的轰鸣声，齿轮咬合的声音如同巨兽咀嚼骨骼。
陈默加速奔跑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，打湿了他的裤腿。蒸汽越来越浓，视线变得模糊不清。他感觉自己的视网膜上布满了红色的噪点，那是生物降解液腐蚀角膜的前兆。
距离闸门还有五米。
三米。
一米的缝隙正在迅速缩小。
陈默扑向那道缝隙，伸手去抓边缘的控制手柄。
手柄纹丝不动。
年久失修的传动轴卡死了。
“该死。”
陈低咒一声，但声音被蒸汽的轰鸣淹没。他试图用肩膀撞击，但厚重的金属板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