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下午,私立国际学校礼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、混合了香水与尘埃的味道。
沈清越坐在第一排第三桌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即将碎裂的瓷器。
她的手心全是冷汗,那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已经被她攥出了水痕。
这支笔在之前的章节里滚落过泥土,被扔进垃圾桶,又被江叙擦干净递还给她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指尖,冰冷,沉重,像一道无法摆脱的枷锁。
就在半小时前,江叙出现在家长会现场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,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,手里把玩着另一支同样的黑色万宝龙签字笔。
他说:“清越,我替你来了。”
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丈夫对妻子的体贴,是江家家主对学校的重视。
只有沈清越知道,这是宣战。
他不仅要签那张家长回执单,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撕碎她多年来维持的完美假面。
现在,轮到沈念上台发言了。
那是沈念第一次在全校师生面前说话。
沈清越屏住呼吸,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走上讲台。
孩子穿着整洁的校服,脸颊因为紧张而泛着红晕。
他拿着麦克风,声音稚嫩,却清晰得可怕。
“大家好,我是沈念。”
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。
沈清越的手指微微颤抖,她试图用眼神告诉儿子:快结束吧,回家,我们回家。
但沈念没有看台下的家长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坐在VIP席位的江叙身上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“我的爸爸,”沈念顿了顿,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,“叫陆沉。”
礼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原本嘈杂的低语声戛然而止。
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沈清越。
那些目光里有惊讶,有探究,更有某种隐秘的兴奋。
就像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戏码。
沈清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
心脏撞击肋骨的回响,在她耳膜里震耳欲聋。
她没有崩溃。
也没有反击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脸上维持着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说话时,她总是先停顿半秒,语气平稳得近乎机械。
“沈念同学,”江叙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慵懒,危险,充满暗示,“你确定,你要在这里说这个名字?”
沈念抬起头,看着江叙,又看了看僵在原地的沈清越。
他没有退缩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我不确定,”沈念说,“但我记得,妈妈每次听到这个名字,都会哭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刺破了最后的伪装。
沈清越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再也没有退路了。
***
家长会结束后,暴雨倾盆而下。
江叙的车停在礼堂门口,黑色的车身在雨幕中显得阴冷而压抑。
保镖紧随其后,却没有进入别墅内部,只是在门口站定。
这意味着,接下来的路,她要独自面对。
走进玄关,脱下高跟鞋,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寒意顺着脚底蔓延全身。
她径直走向书房。
那里有一面镜子,是她七年前搬进来时,江叙亲自挑选的。
据说寓意“镜花水月,虚幻不实”。
当时她不懂,只觉得晦气。
现在想来,或许早已注定。
她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,眼神疲惫,但依然倔强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镜框的边缘。
突然,她摸到了一处细微的凸起。
很隐蔽,如果不仔细触摸,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心头一跳。
难道……
她四处张望,确认无人后,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。
笔尖尖锐,正好可以插入缝隙。
她用力一撬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镜子的夹层弹开了一道小口。
里面塞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沈清越的手指颤抖着,将照片抽了出来。
照片上,是一个雨夜。
年轻的她和陆沉,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,共撑一把伞。
陆沉笑着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而她,笑得没心没肺,眼里只有他。
那是七年前,在他们还没被发现,还没被拆散之前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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