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阳光透过私立国际学校礼堂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,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寒意。
沈清越坐在第一排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家长回执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那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,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。
它不再冰冷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,仿佛有了生命,正在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皮肤,渗入她的血液。
江叙说这是奖励。
可沈清越知道,这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半小时前,她在书房签下了那份卖身契。
二十四小时的“有限自由”,是江叙给的诱饵,也是牢笼的门缝。
他允许她出席这场家长会,允许她出现在公众视野中,甚至允许她接触儿子沈念。
但条件是:必须完美。
完美的江太太,完美的母亲,不能有丝毫破绽。
礼堂里坐满了家长,低声交谈的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。
前排的几个贵妇正交头接耳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清越。
她们羡慕她的年轻,嫉妒她的优雅,也好奇这个传闻中体弱多病、常年不出门的江太太,究竟长什么样。
沈清越调整了一下呼吸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那是她练习了无数次的表情,温和、疏离、无懈可击。
然而,她的余光始终锁定在侧门的方向。
那里站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,面无表情,像两尊雕塑。
江叙派来的保镖。
他们寸步不离,既是为了保护,更是为了监视。
任何试图逃离视线范围的举动,都会触发警报。
沈清越低下头,假装整理裙摆,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微型通讯器。
那是她唯一的希望。
只要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,就能向外界发送一个简短的信号。
确认陆沉是否还活着。
寻找他受伤的证据。
这是她在这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否则,一旦回到别墅,等待她的将是更严密的监控和彻底的隔离。
就在这时,讲台上的老师开始点名。
一个个名字被叫起,孩子们站起来回答问题,家长们鼓掌致意。
气氛融洽而温馨。
直到那个名字响起。
“沈念。”
沈清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向站在讲台旁的小男孩。
沈念穿着整洁的校服,背着小小的书包,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笑容。
他是那么可爱,那么无辜。
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,也是她拼命想要保护的珍宝。
老师微笑着问:“念念,你的爸爸是谁呀?”
这是一个常见的互动环节,旨在拉近家校距离。
通常的回答应该是“江叔叔”或者含糊其辞。
沈清越屏住了呼吸。
她的手心渗出了冷汗,滑腻得几乎握不住那张回执单。
那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,在她口袋里沉甸甸地坠着。
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的紧张。
沈念眨了眨眼睛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他没有看老师,而是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了观众席的第一排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沈清越身上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退去了,只剩下沈清越耳边剧烈的心跳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她的神经上。
沈念张了张嘴,声音清脆而响亮,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。
“我爸爸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什么。
然后,他说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死寂的名字。
“陆沉。”
轰——!
沈清越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血液逆流,冲上头顶,又在瞬间冻结。
她看见周围家长惊愕的表情,看见老师们尴尬僵硬的微笑,看见那两个保镖骤然紧绷的身体。
陆沉。
这两个字,像是一道惊雷,炸开了她精心维持了七年的平静。
也炸碎了江叙布下的天罗地网。
沈清越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不顾一切地冲向讲台,一把将沈念拉入怀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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