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深秋的寒意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渗入,却被室内暖黄色的灯光和数百名家长窃窃私语的热浪彻底隔绝。
沈清越坐在第一排第三桌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才能压住那股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。
面前摊开着一张白色的家长回执单。
纸张洁白刺眼,上面只有一行黑色的印刷体字:‘请确认学生监护人信息,并签字生效。’
而在那片空白的签名栏上方,赫然印着两个名字。
‘江叙’。
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,也是此刻正站在礼堂后方阴影里的掌控者。
而在名字的旁边,原本应该由生父签名的位置,是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直到半小时前,那个平时沉默寡言、总是躲在角落画画的男孩,突然站了起来。
在全校师生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,他稚嫩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。
他说:‘老师,我爸爸叫陆沉。’
那一刻,沈清越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。
心脏剧烈跳动,撞击着肋骨,发出沉闷而失控的回响。
她看着儿子清澈无辜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对父亲的纯粹思念。
而在那片死寂中,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,平稳得近乎冷漠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「念念,坐下。」
她没有看那个名字,也没有看周围骤然变得怪异的目光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,盯着那张回执单,仿佛那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江叙就站在最后排的立柱旁。
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,手里把玩着那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。
笔身漆黑如墨,在指尖旋转,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那是沈清越五分钟前从垃圾桶里捡起来,又被他强行夺走的笔。
现在,它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沈清越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。
动作缓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她拿起那支笔。
笔尖冰凉,触碰到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。
她低下头,笔尖落在纸面上。
沙沙声很轻,但在死寂的礼堂里,却像惊雷炸裂。
她在‘江叙’的名字后面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沈清越。
字迹工整,力道克制,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手术刀精心雕琢过。
完美,无懈可击,却又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签完字的瞬间,她感到一阵虚脱。
不是疲惫,而是某种东西碎裂后的空洞。
她维持着江太太的完美假面,微笑着向旁边的几位家长点头致意。
那些目光里有探究,有羡慕,也有隐秘的窥视。
没有人知道,这张薄薄的纸背后,藏着怎样血腥的秘密。
没有人知道,刚才那个孩子喊出的名字,足以让沈家千金身败名裂。
家长会结束后,人群散去。
沈清越牵着沈念的手,走出礼堂。
秋风卷起落叶,扑打在脸上,生疼。
沈念仰起头,看着她,眼神清澈。
「妈妈,爸爸什么时候来?」
沈清越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半秒的停顿后,她蹲下身,平视儿子的眼睛。
「念念,爸爸……还在忙。」
她的语气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句话里藏着多少谎言。
陆沉很忙。
忙到连呼吸都被控制,忙到连一支笔都无法自由握持。
沈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。
回到别墅时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。
书房里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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