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来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秒还是深秋干燥的冷风，下一秒，豆大的雨点便如密集的鼓点般砸在迈巴赫厚重的防弹玻璃上。
车窗外的世界瞬间模糊成一片灰暗的水幕。
车厢内暖气充足，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沈清越坐在后座左侧，右手死死攥着真皮座椅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江叙的后脑勺。
那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江叙左手边的黑色公文包里。
就在半小时前，它还在礼堂的讲台上，沾着泥土和沈念稚嫩的指纹。
现在，它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停车。”
沈清越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平稳得近乎冷漠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胸腔里的心脏正在疯狂撞击肋骨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。
他不敢违抗江叙的命令，更不敢在这种天气贸然停车。
江叙坐在副驾驶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侧过头来看她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，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神情。
「沈太太，」他慢条斯理地说道，「这种天气，外面全是泥水。你想让孩子淋雨？」
沈清越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「我要那张回执单。」
她没有看江叙的眼睛，而是直视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的街景。
「还有，这支笔。」
江叙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破了车厢内脆弱的平衡。
他并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纸张的一角有些卷曲，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墨水味。
沈清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就是那张家长回执单。
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，不是她的笔迹，也不是陆沉的。
是江叙故意模仿陆沉的字迹，签下的第一个名字。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一个为了羞辱她，也为了测试她忠诚度的陷阱。
「你想要这个？」
江叙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纸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「这是念念的家长确认函。按照学校规定，必须由法定监护人签署。」
他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。
「我是他法律意义上的父亲。我签的字，具有最高的效力。」
沈清越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终于明白江叙的意图了。
他不仅要拿走这张纸，还要让它成为钉死她“出轨”嫌疑的铁证。
一旦这张带有“陆沉”字样（虽然是模仿）的回执单流出，或者被有心人解读出其中的隐喻，她在江家的地位将岌岌可危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会让沈念陷入混乱。
孩子已经听到了那个名字。
如果连这张纸都失控，她将彻底失去对孩子的掌控权。
「把它给我。」
沈清越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语速加快了几分。
「否则，我会让律师介入。家长会上的录音，以及你强行逼迫孩子改口的行为，足以引起教育部门的调查。」
这是一次虚张声势。
沈清越知道，江叙不会在乎什么教育部门。
他在乎的是面子，是掌控感，是她是否还会乖乖听话。
江叙挑了挑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