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陈伯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邹青的手臂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他没有看邹青,只是盯着前方漆黑的走廊尽头,步伐机械而稳定。
邹青踉跄着跟上,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。
脑海中的视野里,那行猩红的进度条正在无声地跳动。
【80%】
刚才在书房里那一秒的停顿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平了。
系统并不仁慈,它只认数据,不认人心。
但邹青知道,谢宴也不全信数据。
他在观察。
那种眼神,就像是在欣赏一只蜘蛛如何从自己的网中挣脱。
“夫人,请回房休息。”
陈伯停在卧室门口,松开了手。
他的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掐死人的动作从未发生过。
邹青稳住身形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。
她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侧过头,看向陈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“陈伯,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平稳,“我想去书房拿一份文件。”
陈伯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那是他脸上唯一出现的裂痕。
“少爷吩咐过,夫人需要静养。”
“只是一份文件。”邹青抬起眼,目光直直地刺进陈伯的眼睛,“关于下周慈善晚宴的赞助名单。原主……我记得我把它忘在书房了。”
她在赌。
赌陈伯对“原主”这个身份的惯性服从,以及他对谢宴命令的死板执行。
如果她表现出虚弱和顺从,陈伯会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。
但如果她表现出对“工作”的执念,陈伯就会警惕她是否恢复了记忆。
更重要的是,她要制造一个不在场的理由。
陈伯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钟里,邹青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在加快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打在神经末梢上。
【79.8%】
进度条因为紧张而轻微下滑了一格。
这是系统的惩罚机制:情绪波动越大,清除速度越快。
邹青强迫自己深呼吸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“好吧。”陈伯终于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了一条路,“少爷说,如果您坚持,可以给您十分钟。”
十分钟。
足够她做很多事,也足够她失去很多记忆。
邹青对他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:“谢谢陈伯。”
转身走进房间的那一刻,她背对着陈伯,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,照亮了屋内熟悉的摆设。
同样的床,同样的窗帘,甚至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雪松香。
这都是原主的痕迹。
邹青走到书桌前,手指颤抖着打开抽屉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原主并没有留下任何文件。
但她知道,谢宴不会真的让她去拿什么文件。
他只是在试探她的反应。
或者,他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邹青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袖扣。
那是原主生前最珍视的东西,也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。
她并没有把袖扣留在手里。
早在进入书房之前,她就把它藏在了舌底下。
此刻,她把它吐在手心。
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她需要做一个决定。
一个足以让谢宴重新评估她价值的决定。
脑海中,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。
【警告:检测到宿主心率过快。建议保持冷静,否则清除加速。】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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