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深处的空气,粘稠得像凝固的血。
雨水顺着岩缝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裴寂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胸口那道贯穿伤不再流血,因为血已经流干了。
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他盯着面前那块半截石碑。
这就是月榜第一的石碑。
第一章它立在雨中,上面刻着‘顾长风’;第二章碑座被撬动一角;第三章碑面出现裂痕;第四章碑文被血浸染;第五章碑身倾斜;第六章碑碎成块,露出底下的真相。
而现在,这半块碎片孤零零地躺在积水里。
原本属于“裴寂”的名字位置,现在空空如也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一行朱红色的批注:【弃子已死,无需再证】。
字迹工整,透着皇家特有的威严,也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裴寂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尖触碰到那行字。
没有灵力波动。
没有阵法激活。
只有冰冷。
一种比雨水更冷的,来自权力巅峰的冷漠。
“师兄说得对。”
裴寂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我不怕失去。”
原来,失去的不是名字。
而是活着的机会。
如果他还想活下去,就必须读懂这行字的含义。
这不是拒绝。
这是定性。
皇帝默许了顾长风的死。
皇帝默许了秦执事的篡改。
皇帝甚至默许了他裴寂现在的处境——一个废人,一个棋子。
只要他承认自己是“弃子”,他就还能活。
只要他不反抗,这条命就还在。
裴寂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顾长风生前的背影。
那个总是站在雨中的男人,眼神清澈,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顾长风发现了灵脉被盗的秘密。
但他没有揭发。
因为他知道,揭发的代价,是整个天枢学院的崩塌。
而他拒绝成为皇室控制学院的棋子。
这才是他死的真正原因。
不是阴谋。
是阳谋。
赤裸裸的,权力的清洗。
裴寂睁开眼。
眼底最后一丝光亮,熄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死寂的灰暗。
他必须找到绕过‘弃子’设定的隐藏路径。
哪怕这意味着,要背叛顾长风的遗愿。
哪怕这意味着,要出卖师兄用命守护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。
但在空旷的地宫里,清晰可闻。
裴寂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秦执事穿着一尘不染的黑袍,手里拿着一把刻有皇家徽记的匕首。
匕首很短,刀刃泛着幽蓝的光。
那是淬毒的。
专门用来清理“错误”的工具。
秦执事走到裴寂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眼神温和,却像看死人一样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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