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天枢学院外门广场,泥泞不堪。
裴寂拖着残躯,从侧巷的阴影中爬出。
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,那是折断本命灵剑后,经脉断裂的反噬。每走一步,胸口都像是被生锈的铁锯拉扯,咳出的血沫混着雨水,滴落在青石板上,瞬间被冲刷殆尽。
前方,是通往京城的唯一生路。
但那里,站着禁军。
黑甲,重盾,长戟林立。
雨水顺着他们的头盔滑落,汇聚成线,像是一道冰冷的铁壁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裴寂停下脚步。
他抬头,看向广场中央。
那里矗立着月榜石碑。
原本应该刻着他名字的地方,此刻空空如也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新刻的名字——顾长风。
字迹崭新,墨迹未干,在雨水中泛着幽暗的光。
那是秦执事的手笔。
为了掩盖当年夺位失败的丑闻,为了让新晋天才的地位不可动摇,他们必须抹去“叛徒”裴寂的存在,同时神化死者顾长风。
这就是秩序。
这就是代价。
裴寂握紧了右拳。
指节苍白,用力到泛青。
他想要一样东西。
不是修为,不是地位。
是一句公道话。
哪怕只有一句,来自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,来自那个签署密令的人。
他要见皇帝。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顾长风是死的,他是活的,而真相,是被埋葬的。
这个念头,支撑着他这具即将崩溃的身体。
但他忘了,在这个学院里,规矩比命大。
院规第七条:任何接近月榜者,格杀勿论。
这是铁律。
也是秦执事用来清洗隐患的最快手段。
裴寂深吸一口气,迈出了第一步。
泥泞没过了脚踝。
阻力很大。
每一步,都需要调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灵力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如果不够……
他就用这具尸体,撞开一条路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。
赵虎站在禁军阵前,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刀。
他是执法队小队长,曾是顾长风的亲信,如今却是秦执事的走狗。
他看着裴寂,眼神复杂。
有愧疚,有厌恶,更多的是恐惧。
他怕裴寂揭穿当年的秘密。
更怕裴寂连累自己。
“裴寂,你已经是废人了。”
赵虎大声喊道,声音盖过了雨声。
“退回去!否则,斩!”
裴寂没有停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赵虎。
简短。
冷硬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赵虎愣了一下。
随即,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禁军齐刷刷地举起长戟。
矛尖在雨中闪烁着寒光。
裴寂知道,自己逃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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