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如鞭,抽打在青石台阶上。
裴寂拖着残躯,从地宫甬道爬出。
浑身湿透的衣料紧贴着皮肤,冰冷刺骨。
右手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动。
左手死死攥着一枚黑铁令牌。
令牌边缘锋利,割破掌心,血混着雨水滴落。
那是他在密室枯骨手中夺来的东西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阶梯尽头,风雨欲来的演武场中央。
月榜石碑矗立在雨中。
碑身倾斜,裂痕纵横。
原本刻着“顾长风”三个字的地方,如今只剩一片模糊的血痕。
那是秦执事用铜刷强行抹去旧迹后留下的残影。
石碑前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执法队弟子手持长戈,眼神冷漠。
围观的弟子们窃窃私语,目光中带着好奇与幸灾乐祸。
秦执事站在石碑旁。
乾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袍在雨中纹丝不动。
手里拿着那把用来清理榜单错误的铜刷。
铜刷上的锈迹被雨水冲刷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他看着狼狈不堪的裴寂,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那笑容像是一张精心缝制的皮囊,盖住了底下的腐烂。
“裴寂。”
秦执事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雨幕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你满身血腥,私闯禁地,还偷窃学院重器。”
“这是要造反吗?”
裴寂停下脚步。
距离石碑还有十步。
这一步,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他没有看秦执事。
目光落在石碑那道深深的裂痕上。
那是第三章时出现的裂痕,当时他说这是天意。
现在,这道裂痕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和干涸的血块。
那是真相被掩埋的痕迹。
“我要见院长。”
裴寂开口。
声音沙哑,冷硬。
只陈述事实,不解释情绪。
秦执事轻笑一声。
抬手,示意身后的赵虎上前。
赵虎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执法队小队长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见院长?你也配?”
赵虎大声喧哗,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。
他的目光扫过裴寂手中的令牌,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粗鲁的模样。
“院长正在闭关,处理教务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
赵虎拔出腰间的佩刀,刀尖指向裴寂。
“勾结外敌,意图颠覆学院秩序。”
“按律,当废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附和声。
那些曾经受过顾长风恩惠的弟子,此刻大多选择了沉默。
他们低着头,不敢看裴寂的眼睛。
只有少数几个新人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新晋天才的地位不可动摇。
任何威胁到这一点的存在,都必须被清除。
裴寂握紧了令牌。
指节苍白,青筋暴起。
他知道,辩解无用。
在这个权力构建的迷宫里,规则是由胜利者书写的。
但他必须说。
不是为了说服他们。
是为了让这满场的观众,听见真相的回声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