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如注。
砸在演武场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裴寂靠在残破的石碑旁。
胸口起伏剧烈。
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他手中的卷轴已经彻底展开。
羊皮纸吸饱了雨水,变得沉重而柔软。
上面的墨迹正在迅速晕开。
像是一滩正在扩散的血污。
秦执事站在三步之外。
黑袍滴水未沾。
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消失殆尽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踩到尾巴的凶兽般的狰狞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
秦执事伸出手。
声音不大。
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是纪律长老特有的压迫感。
仿佛只要他说出这句话,天地规矩就会站在他这一边。
裴寂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卷轴的边缘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。
“晚了。”
裴寂重复了这两个字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秦执事的眉头皱起。
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“裴寂,你现在的身份是‘违规者’。”
“根据《天枢学院戒律》第三条,任何挑战月榜正统性的行为,都将被视为对学院根基的挑衅。”
“交出密令。”
“我可以保你不死。”
“甚至,保留你的弟子籍贯。”
秦执事的话语里,藏着诱惑。
也藏着杀机。
他在赌。
赌裴寂不敢真的撕破脸。
赌周围那些围观的弟子,会为了自保而沉默。
赵虎握紧了手中的长刀。
刀尖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裴寂,又看了看秦执事。
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是执法队的小队长。
他的前途,系于秦执事的一念之间。
但他脑海里,却不断浮现出三年前那个雨夜。
顾长风倒下时,那双不甘的眼睛。
“赵虎。”
秦执事没有回头。
只是冷冷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这一声,像是冰锥刺入骨髓。
赵虎浑身一僵。
手中的长刀垂下了一寸。
他低下头,不敢看裴寂。
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。
有人后退。
有人观望。
没有人敢上前一步。
在这个讲究秩序的地方。
真相,往往抵不过权力。
裴寂看着这一幕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举起手中的卷轴。
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枚印章。
“你们看得懂吗?”
裴寂的声音沙哑。
穿透雨幕。
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“这是‘鹰眼印’。”
“三年前,学院废除密令制度时,这枚印章就被熔毁了。”
“但在这里。”
他晃了晃卷轴。
“它还在。”
“而且,签署日期是三年前九月十七。”
“那天,顾长风‘意外身亡’。”
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。
几个老弟子瞪大了眼睛。
他们记得这个日期。
那是天枢学院最黑暗的一天。
首席弟子陨落,月榜易主。
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意外。
只有少数人知道,那天夜里,院长府灯火通明。
秦执事的脸色变了。
不再是苍白。
而是铁青。
“伪造!”
他厉声道。
“这是伪造的!”
“顾长风自愿退位,是院长的决定!这份文书……”
他伸手去抢。
速度快如闪电。
掌心中灵气凝聚。
化作一只虚幻的大手。
直取裴寂手中的卷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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