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气温比客厅低了三度。
关若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里存放着卫凛那位“白月光”生前的所有遗物。
从丝绒长裙到绝版诗集，每一件都沾满了卫凛的回忆，也沾满了关若的屈辱。
她今晚来，不是为了怀旧。
是为了拿回最后一点作为“人”的尊严。
以及，那份能让她彻底切断与卫家纠缠的‘解约赔偿协议’的附件——卫凛亲笔签署的产权转让书。
暴雨在头顶轰鸣，像无数只手掌拍打着头顶的天花板。
关若没有开灯。
借着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光亮，她径直走向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玻璃柜。
她的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但她的眼神很冷，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。
『站住。』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陈妈站在那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透的抹布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显然是在刚才那场风暴中耗尽了力气。
『夫人……不，小姐，』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，『别碰那些东西。』
关若停下脚步，侧过头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『让开。』她说。
声音平静，简短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，像是在念账单上的数字。
陈妈没有动。
她死死挡在柜子前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一只护食的母兽。
『里面有……有对小姐身体不好的东西，』陈妈语无伦次地说，『那些旧物阴气重，您现在身子……不能碰。』
关若眯起眼睛。
她知道陈妈在撒谎。
所谓的“阴气”，不过是陈妈想阻止她拿到那张藏在内层抽屉里的转让书。
更深层的原因，是陈妈知道关若怀孕的事。
她在害怕。
害怕这个秘密被揭开，害怕卫凛的怒火波及到这个唯一的知情者。
『让开。』关若重复了一遍。
这次，语气里多了一丝寒意。
陈妈浑身一颤，却依旧不肯退后。
『卫先生说过，这些是大小姐的遗物，谁都不能动！』陈妈喊道，『尤其是你！你不配碰！』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刺破了表面平静的假象。
关若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生气，只是觉得荒谬。
在这个家里，只有卫凛配拥有定义权。
而卫凛，早就把定义权交到了她手里。
『陈妈，』关若轻声说，『你想保住工作吗？』
陈妈愣住了。
『如果你让我过去，』关若继续说，『我会告诉卫凛，是你偷偷打开了保险箱，试图销毁证据。』
这是一句谎言。
但她赌陈妈不敢验证。
因为陈妈确实做过类似的事——她在上周偷偷清理了卫凛书房里的一些敏感文件。
恐惧是一种强大的驱动力。
陈妈眼中的犹豫迅速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。
她缓缓向后退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。
直到背部撞上墙壁，再无退路。
关若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她绕过陈妈，走到玻璃柜前。
手指划过冰冷的玻璃表面，停在一个精致的八音盒上。
那是正主生前最喜欢的物品。
据说，只要转动钥匙，就能听到正主最爱的肖邦夜曲。
关若拿起八音盒。
金属外壳冰凉刺骨，仿佛握着一条死去的蛇。
她打开盒子。
里面没有唱片，也没有齿轮。
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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