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天际，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野兽，发出沉闷的咆哮。
客厅里的空气潮湿而粘稠，带着暴雨特有的土腥味，混合着卫凛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水味，令人窒息。
关若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软肉里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。
这痛楚让她保持清醒，也让她在那份即将到手的‘解约赔偿协议’面前，显得愈发冷静。
卫凛站在茶几前，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。
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他的领带已经被扯松，领口敞开，露出修长却紧绷的脖颈。
那双总是带着轻蔑与暴戾的眼睛，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的垃圾桶。
他在找东西。
那枚沾血的袖扣。
从第一章掉进泥水，第二章被他踩在脚下，第三章被关若攥在手心，第四章被扔进这个装满垃圾的桶里。
它像是一个诅咒，一步步将卫凛逼入绝境。
而现在，他找不到它了。
「陈妈。」
卫凛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愈发狂暴。
关若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大衣下摆处那一小截隐秘的隆起。
就在刚才，陈妈收拾垃圾时，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，关若读懂了陈妈眼底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怀孕的怜悯，而是对‘真相’的畏惧。
陈妈知道孩子的事，也知道卫凛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她不敢说，只能低头，匆匆离开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证词。
证明这个家里，每个人都在害怕。
害怕失去工作，害怕失去庇护，害怕面对那个高高在上却又脆弱不堪的主人。
卫凛猛地转过身，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关若的脸。
「你在玩什么把戏？」
他逼近两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酒气扑面而来，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关若没有躲闪。
她抬起眼皮，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。
那种平静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，让卫凛感到莫名的烦躁。
「卫总，我们在谈生意。」
关若的声音很轻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，像是在念一份账单。
「那份协议，您签还是不签？」
卫凛冷笑一声，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茶几上。
玻璃底座与大理石台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酒液溅出，染黑了他昂贵的西裤。
「生意？」
他嗤笑，「关若，你以为你是谁？卫家的影子，也配跟我谈条件？」
他伸手，一把揪住关若的衣领，将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。
动作粗暴，毫不留情。
关若的头向后仰去，后脑勺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。
疼痛瞬间炸开，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，那是刚才挣扎时磕碰到的。
鲜红的血珠，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，滴在她洁白的衬衫上，晕开一朵刺目的花。
卫凛看着她嘴边的血，眼神微顿。
那一刻，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。
不是心疼，而是愤怒。
愤怒于她的冷漠，愤怒于她的不屈，更愤怒于自己竟然因为这一点点血腥味而感到心跳加速。
「你以为，你肚子里的那个野种，能威胁到我？」
卫凛凑近她，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。
他的呼吸滚烫，喷洒在她的脸上。
「关若，你别忘了，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，是因为我允许。」
「只要你点头，我可以让你生下来。」
「但如果你敢耍花样……」
他的手指收紧，掐住了她的下巴。
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「我会让你和那个孩子，一起消失在这个世上。」
这是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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