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的风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来回拉扯着陈默的单薄外套。
新沪市下层区没有真正的夜晚，只有被霓虹灯污染成暗红色的雾霾。
陈默靠在废弃冷却塔的边缘，指尖夹着一枚从老鬼尸体上顺来的微型芯片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这是他在垃圾堆里活下来的本能——把自己变成灰尘的一部分。
但今晚不同。
今晚他要让这具身体“死”一次。
他低头看向手腕内侧。
那里贴着一张半透明的生物标签，上面印着【编号734】。
这是他的命，也是他的枷锁。
在过去六章里，这个标签经历了油污、渗血、同步、红光、接管，最后变成了空白。
此刻，它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。
那是系统正在尝试重新校准的信号。
赵主管并没有放弃。
那个永远挂着职业假笑的男人，此刻正站在几百米外的监控中心，手里端着咖啡，看着屏幕上陈默跳动的生命体征曲线。
“别挣扎了，734号。”
赵主管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直接钻进陈默的骨传导耳机。
温和，礼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你的海马体活跃度在下降，这意味着‘对照组’的记忆模块开始崩溃。如果你现在交出维持包，我可以给你注射一支镇静剂，让你无痛地进入休眠。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。
心跳每分钟60次。
平稳，冰冷，像一台精密的仪器。
他在屏蔽恐惧。
或者说，他在用逻辑取代情感。
连续三天的窒息梦境已经烧毁了部分神经突触。
那些关于童年、阳光、母亲怀抱的温暖碎片，正在一点点剥落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冰冷的数据流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伪造死亡。
利用老鬼留下的后门，他入侵了下层区的户籍注销终端。
只要他能证明自己的生物信号消失超过十分钟，系统就会自动触发“冗余人口清理协议”。
在那份协议里，死亡不是终结，而是解脱。
一旦身份注销，他就不再是资产，不再是零件。
他将变成一具合法的尸体。
而赵主管无法处理一具尸体，除非那尸体自己站起来。
这就是规则的漏洞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白的维持包。
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老鬼的血迹，干涸成褐色的痂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维持包的接口强行插入自己颈侧的输液端口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就像把烧红的铁条塞进血管。
但他咬紧牙关，一声未吭。
他的眼神死死盯着视网膜投影上的进度条。
【正在注入模拟坏死毒素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