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江宅厚重的落地窗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江离屏住呼吸,紧贴着长桌后的阴影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没有离开。
江驰站在门口,黑色的风衣下摆滴着水,汇聚成一滩深色的湿痕。他没有立刻进来,而是隔着半开的门,静静地看向屋内。
他的目光越过廖婉,精准地落在了长桌后方那片浓重的黑暗里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。
江离能清晰地看见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猎食者嗅到猎物气息时的本能反应。
为什么他在路过走廊时,特意停顿了一下?
是因为那一丝未散去的寒气?还是因为……他早就知道她在那里?
江驰的眼神深邃如渊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他只是那样看着,仿佛透过虚空,看见了某个正在窥视他的人。
“江驰?”廖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,转过头,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,“怎么了?”
江驰收回目光,迈步进屋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离的心跳上。
“没什么。”江驰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波澜,“只是觉得这雨声太吵,扰了清净。”
他说着,随手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一旁的矮几上。
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。
但江离注意到,当他经过地毯边缘时,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的迟疑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除非,他早已知晓那块地毯下藏着什么。
或者,他是在确认,那个藏匿的人是否已经离开。
江离的手指死死扣住掌心,指甲陷入肉里,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。
她在赌。
赌江驰对“真相”的漠视,更赌他对“秩序”的病态执着。
只要她不出现,只要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控之中,江驰就不会动手。
因为他需要时间。
一个让江离“自愿”离开的时机。
“陈妈呢?”江驰问了一句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。
“陈妈去准备晚宴的食材了。”廖婉回答,手里依旧攥着那张折叠整齐的婚书,指节泛白,“她说今晚要亲自检查客房,确保没有任何‘不干净’的东西留在家里。”
江离心头一紧。
不干净的东西。
指的是她留下的痕迹,还是……那个药瓶?
就在这时,偏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陈妈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灰色的管家制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、尖刻而啰嗦的笑容。
“大小姐,少爷。”陈妈微微鞠躬,眼神却像蛇一样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,“夫人刚才来电话,说是要提前过来看看布置情况。让我先把客房收拾一下,免得夫人挑出毛病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长桌上那个空的丝绒盒子上,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,转向了江离刚才躲藏的阴影处。
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既然夫人要来,”陈妈慢条斯理地说,“那某些‘多余’的物品,恐怕就不宜留在这里了。”
江离明白了。
陈妈是廖婉安插的眼线。
她知道江离来过。
或者说,她一直在等一个理由,彻底清除江离在这个家里的存在。
清理房间。
这是第一步。
如果江离现在冲出去,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可能引发一场正面冲突。
而在暴雨夜,与掌握全局的廖家对抗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她必须等待。
等待一个混乱的契机。
“去吧。”江驰淡淡地说道,转身走向沙发坐下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“别弄得太久,我还要处理几个文件。”
“是,少爷。”陈妈应了一声,转身走向客房的方向。
她没有看江离藏身的地方一眼。
因为她知道,那里没有人。
至少,在她看来是这样。
江离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
她的脸色苍白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看不真切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,雷声轰鸣,掩盖了一切声响。
还有四十八小时。
不,只有最后四个小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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