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帽间的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昂贵皮革混合的气味。
这种味道江离太熟悉了。
过去三年,她每天早晨都要在这里挑选衣服,只为贴合江驰那一套永远严苛的审美标准。
此刻,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手指在疯狂敲击玻璃,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空间。
江离背靠着巨大的欧式衣柜,呼吸压得很低。
袖口里的重量还在。
那枚带血的安胎药瓶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着她的皮肤。
刚才在客厅,廖夫人没有强行拧开瓶盖,而是将它递给了刚进门的江驰。
江驰接过药瓶时,手指确实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困惑。
他太了解这瓶药的来源了。
那是赵医生亲手调配的“特制”补品,只有江离喝过,且从未出过任何医学上的异常指标。
如果里面装的是假的,或者……是别的什么东西?
江驰当时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药瓶,然后转身对她说:“去换礼服。”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保姆。
但江离知道,他的目光在那只小瓶子上停留了超过三秒。
那是猎手审视陷阱的眼神。
江离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。
她不能留在这里。
江驰很快就会回来。
按照惯例,试穿礼服需要陈妈协助整理内衬,而陈妈是廖婉的人。
一旦陈妈进来,这只药瓶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必须趁现在,把东西转移出去。
转移到江驰身上。
只有让他随身携带,才能让他亲自听到那个秘密的声音。
江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。
这是她从洗手间偷拿的,上面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渍。
她用纸巾将药瓶紧紧包裹住,隔绝了可能溢出的血迹和气味。
然后,她走向衣架深处那件定制的黑色西装。
那是江驰今晚要穿的礼服。
内袋里空空如也。
江离踮起脚尖,动作轻得像一只猫。
指尖触碰到丝绸内衬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滑腻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。
她将药瓶塞了进去。
位置很隐蔽,就在左侧胸袋的内侧夹层。
只要江驰不特意伸手去摸,任何人都不会发现。
做完这一切,江离迅速退后两步,整理好裙摆。
镜子里的她,脸色苍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,平静得可怕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衣帽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江驰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那条领带,眉头微蹙,似乎对这里的温度有些不满。
“怎么这么冷?”
他问了一句,并没有看向江离。
江离站在阴影里,声音轻柔:“空调坏了,我去叫人来修。”
“不用。”
江驰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但他手中的领带,已经被捏出了褶皱。
“过来。”
他说。
江离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半步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,既能感受到他的体温,又不会显得过于亲昵。
符合他们之间那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。
江驰伸出手,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指尖划过她的脖颈,带来一阵战栗。
江离没有躲闪。
她知道,这是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心虚,试探她是否害怕。
“江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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