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里的湿气重得像能拧出水来。
夏晚秋睁开眼时，视线是重影的。曼陀罗的药效并未完全散去，像一层浑浊的油膜浮在视网膜上，让周围的石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。她试图动一下手指，关节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铁器。
袖口内侧，那张庚帖贴着肌肤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那是姐姐夏婉柔用命换来的东西。上面原本写着“宜”，如今被朱砂一点点覆盖，变成了刺眼的“忌”。这一字之差，不仅是阴阳两隔，更是将夏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脚步声近了。
不是赵福那种沉稳拖沓的步子，而是细碎、急促，带着刻意放轻却依然泄露慌乱的节奏。
夏晚秋屏住呼吸，将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。借着高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。
是春桃。
那个跟了她三年的贴身丫鬟，此刻手里端着一个食盒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的眼睛红肿，显然是哭过许久，但在看到夏晚秋的那一刻，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惊恐。
“小……小姐。”春桃的声音抖得厉害，像是风中的枯叶，“您醒了？”
夏晚秋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眯起眼，观察着春桃的手指。那双手紧紧攥着食盒的边缘，指节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这不是送饭来的。
这是试探。
“放下吧。”夏晚秋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病态的虚弱，“我想喝口水。”
春桃手忙脚乱地打开食盒，倒出一碗清水。就在递过来的瞬间，夏晚秋捕捉到了春桃眼神的一闪而逝——那是一种混杂着愧疚与恐惧的神情，仿佛她刚才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。
“这粥……”夏晚秋接过水碗，指尖故意触碰了一下春桃的手背，冰凉刺骨，“赵管家说，是我父亲让我吃的。他说，只要我听话，就能保全夏家的颜面。”
春桃浑身一颤，差点打翻手中的托盘。
“二小姐，您别说了……”春桃压低声音，语无伦次地辩解，“奴婢也是被逼无奈。邹家的人盯着呢，奴婢不敢……不敢多说。”
“不敢？”夏晚秋冷笑一声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，“春桃，你记得姐姐大婚那日，是谁在茶里下了药吗？还是说，你也参与了这场‘祭品’的仪式？”
听到“祭品”二字，春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她猛地后退一步，撞在身后的石壁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春桃摇着头，眼泪夺眶而出，“我不知道什么祭品！我只知道，今天……今天是正日子！邹家的大少爷要娶亲了，可新娘……新娘却是别人！”
夏晚秋心中一动。
今天是大喜之日。
如果春桃知道内情，那么“祭品”这个词，绝不仅仅是吓唬她的幌子。
“具体是什么时间？”夏晚秋追问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，“地点在哪里？春桃，你若不说，我就当你是邹家安插的眼线，到时候赵福亲自审问你，我可救不了你。”
春桃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了。
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庶女该有的怯懦，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。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，即便奄奄一息，也要露出獠牙。
“后……后院的地宫。”春桃颤抖着嘴唇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赵管家说，要在午时三刻之前，把‘新人’送入祠堂旁的暗室。说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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